年关将至，九道湾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特殊的、属于过年的忙碌和期盼。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烟的时间似乎都比平时长了，主妇们忙着拆洗被褥、打扫房屋，男人们则想办法张罗年货。胡同墙上新刷...

天刚蒙蒙亮，北京城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胡同口的水龙头前已排起了队，几个裹着棉袄的老街坊提着暖壶、脸盆，一边哈着白气一边闲聊。小娜拎着铝制水桶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厢房那扇斑驳的木门??那是她家。

昨晚的一幕幕仍在脑中翻腾。母亲赵亚静将那一叠用红布包着的钱塞进她手里时，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那一百七十八块四毛八分，是这个家庭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底，也是母亲对她孤注一掷的信任。而她，要用这笔钱，在南方闯出一条活路。

“浩浩！”杨母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妈让我叫你过去吃饭，今儿蒸了包子！”

小娜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谢谢阿姨，我这就去。”她提着水桶往回走，心里却清楚，这顿饭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刚迈进院子，就见傅荷铭坐在门槛上啃着包子，看见她立刻招手：“大娜！快进来，我妈特意给你留了肉馅的！”

屋里热气腾腾，桌上摆着一大盘冒着香气的白菜猪肉包，赵亚静和杨母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小娜进来，赵亚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关切，也有担忧。

“坐吧。”赵亚静轻声道，“吃点东西再走。”

小娜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她咬了一口包子，热油顺着嘴角流下，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子一酸。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今天，却像是最后一顿告别餐。

“真要去广州？”杨母忍不住问，“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姑娘家……”

“妈说得对。”赵亚静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要不先退厂？纺织厂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就能上岗。虽说车间辛苦些，但好歹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等以后政策稳了，再想别的出路也不迟。”

小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太山屯待了一年，看过太多人一辈子困在原地。我不想那样。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营，南方已经开始搞特区了。如果现在不去，等风口过了，就真的晚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写满忧虑的脸。

良久，赵亚静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个样，主意正得拧不过来。”她顿了顿，又说，“那你打算做什么？总不能两手空空去摆地摊吧？”

“我已经想好了。”小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市场信息。目前广东那边最缺的是日用百货，尤其是搪瓷缸、塑料盆、尼龙袜这类轻工业品。这些东西在北京成本低，运过去能翻倍卖。而且我不打算一个人干，我想拉上杨树茂、芦晓他们几个信得过的知青合伙。”

“合伙？”杨母惊讶道，“你们才回来几天，就要一起做生意？出了事怎么办？”

“正因为是知青，才更该抱团。”小娜语气坚定，“我们吃过苦，知道什么叫生死相依。在太山屯，没有他们帮我，我早就饿死了。现在有机会翻身，为什么不一起拼一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傅荷铭探进脑袋：“哎，你们猜谁来了？”

话音未落，杨树茂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老秦！我带东西来了！”

他把包往桌上一倒，哗啦一声，几十个崭新的搪瓷杯滚了出来，还有几卷彩色塑料布、一堆尼龙线织的网兜。

“这是我托人从天津厂里拿的样品，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杨树茂压低声音，“只要咱们凑够五百块本金，第一批货就能发出去，来回十天，至少赚两百！”

赵亚静看着满桌的小商品，眉头紧锁：“这就是你说的生意？倒买倒卖？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妈！”小娜猛地站起身，“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