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有时候会怕,怕自己拖累了你。”
他正在整理医疗账单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妈,你知道道士最怕什么吗?”
“怕鬼?”
“怕算错命。”他微笑,“可我现在明白了,人生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走的。你给了我生命,也教会我责任。这不是拖累,是力量。”
母亲眼角湿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说得对……你是该飞出去了。”
“但我飞得再远,落脚处也是家。”他说,“等‘拾音’开了,你就搬来住后面的小套房。每天早上给我炸油条,中午给我煲汤,晚上听我讲学校的事。好不好?”
她破涕为笑:“谁要给你当保姆!”
“是老板娘。”他认真纠正,“‘拾音’的第一任荣誉员工。”
那一夜,母子俩聊到凌晨。她说起年轻时的梦想是开一家小书店,因为他从小就爱看书;他则说起那次地震后他在废墟里捡到一本残破的《建筑初步》,从此迷上了空间设计。原来,他们的梦从未断线,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至今。
周六清晨,阳光洒满校园。“清和优才计划”第二轮面试正式开始。陈拾安提着模型箱步入报告厅,脚步沉稳。温知夏和林梦秋分别参加不同考场的考核,三人互相击掌:“等你好消息!”
主评审依旧是那位戴眼镜的教授。当他再次见到“拾音”模型时,眼中闪过明显的震动。
“你带来了实物?”
“是。”陈拾安打开箱子,“每一寸都是亲手所造。”
教授戴上白手套,仔细查看细节。当他发现底座内的匿名信箱设计时,神情骤然凝重:“这个创意……来自亲身经历?”
“是。”陈拾安坦然回答,“高三压力大,很多人心里有话不敢说。我在学校心理角做过志愿者,见过太多强撑的笑容。我希望‘拾音’能成为一个让人卸下防备的地方。”
“如果清和不录取你呢?”另一位女评审问。
“我会继续修缮它,改进它,直到有人愿意相信它的价值。”他目光坚定,“也许十年后我才进门,但那一天总会来。”
评审团陷入长久沉默。最终,教授摘下眼镜,轻声道:“孩子,你知道吗?我们每年看几百份材料,大多数人在讨好规则。而你……你在创造规则。”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温知夏和林梦秋飞奔而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胳膊:“怎么样?!”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他仰头看天,“剩下的,交给命运。”
一周后,录取名单公布当晚,四个人齐聚“拾音”工地。母亲拄着拐杖,在李婉音搀扶下来到现场。陈拾安亲手点亮了店内第一盏灯??那盏竹编吊灯,在夜色中散发出温暖光芒,宛如一轮升起的小太阳。
“从今天起,”他站在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这里不再是工地,而是家。”
他打开音响,播放一段录音??那是他偷偷录下的街头声音:清晨包子铺的吆喝、学生放学时的嬉闹、雨天屋檐滴水的节奏、还有母亲某次哼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片段。
“这就是‘拾音’。”他说,“它收集城市的呼吸,也收藏我们的青春。”
李婉音按下快门,将这一刻永久定格。
母亲走到吧台前,抚摸着那块刻着“春晖”二字的木质菜单牌,轻声说:“拾安,妈以前总教你避灾趋吉,现在我才懂,真正的吉兆,是你愿意迎难而上的心。”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掐指算命的小道士了。我是陈拾安,一个想用双手建造温暖的人。”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某栋高楼顶端的霓虹灯再次变换颜色,拼出三个字:
**“恭喜你。”**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他人生第一章的结尾。
而下一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