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坝的春天终于来了。
坝上的雪化了,土地解冻了,风也柔和了些。
虽然还是冷,但至少能出门干活了。
最重要的时刻到了,全光育苗的树苗,终于要进行移栽了。
苏宁亲自带队,所有人一...
夜深了,营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电台室还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在雪地上,像一颗不肯睡去的眼睛。苏宁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天气变化、人员动态、苗情记录,甚至还有每个人的饮食偏好和情绪波动。
他写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
“那大奎事件,暴露了我们对‘科学’理解的偏差。”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们以为掌握了知识就是科学,其实真正的科学是敬畏未知、尊重规律、勇于纠错。而最危险的,不是无知,而是以爱为名的破坏。”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人心比环境更难治理。可若能治心,则万物可生。”
合上本子时,窗外传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苗圃围栏外,披着厚棉袄,手里捧着个搪瓷缸。
是沈梦茵。
苏宁推门而出,脚步轻得没惊动风雪。
“还没睡?”他走近问。
沈梦茵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松了口气:“苏局长……我在给小苗浇水。”
“这么冷的天,用热水?”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我怕它们渴。”
苏宁心头一热。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水,而是希望。那株枯死的落叶松虽已拔除,但其余十二株仍在顽强挺立。尤其是靠近东南角的一棵云杉,昨夜竟也冒出了嫩芽,比之前那株更稳、更壮。
“你看那边。”苏宁指着云杉,“它没被吓倒,反而长得更快了。”
沈梦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它是在替同伴活下去吗?”
“也许吧。”苏宁微笑,“生命从来不怕牺牲,只怕遗忘。只要有人记得,就有延续。”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远处传来犬吠??自从狼群出现后,他们从局里要来了一条牧羊犬,取名叫“守坝”。此刻它正绕着营地巡逻,鼻息喷出白雾,像一道移动的哨岗。
第二天清晨,全体成员再次集合。
这次不是开会,而是宣誓。
苏宁站在食堂门前的台阶上,身后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那是冯程根据记忆画下的塞罕坝全境地形图,粗糙却真实。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处地点:一处是现有苗圃,一处是规划中的育林带,最后一处写着四个大字:**绿色长城**。
“同志们,”苏宁的声音穿透寒风,“我们不是来熬日子的,我们是来改命的。改这片土地的命,也改我们自己的命。”
众人肃立,呼吸凝成白雾。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三件事。”他举起右手,一字一顿:
“第一,守护现有成果,绝不允许任何一次疏忽、任何一次私心毁掉我们的希望;
第二,全面推行全光育苗法,建立标准化操作流程,由覃雪梅牵头编写《越冬育苗手册》,三个月内完成初稿;
第三,组建‘先锋植树队’,开春解冻第一时间进入预定区域试种,目标??活一棵,算一棵;活十棵,连成线;活百棵,起成片!”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隋志超喊道:“我报名当先锋!”
那大奎抢着说:“我也去!这次我一定听指挥!”
季秀荣抿嘴一笑:“女同志也不落后,我和孟月负责后勤保障。”
赵天山握紧拳头:“若有狼群袭扰,我带头阻击。”
冯程最后一个开口:“我在坝上三年,失败过无数次。这一次,我想亲眼看着树活下来。哪怕只活一棵,我也愿意守它一辈子。”
苏宁看着这群年轻人,眼眶发热。他知道,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动执行任务的职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拓荒者。
仪式结束后,工作迅速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