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十三名出征少年,以血指按下的誓约:“此生不负悍卒之名。”
当晚,皇帝再次召见群臣。这一次,他不再怒斥,也不再批奏折,而是命人抬进一口旧木箱。箱中全是民间来信:有农夫诉田被豪强侵占,有寡妇告衙役勒索,有学子陈地方学政腐败……每一封皆附一张小纸条,写着同一句话:“求陛下做那个低头看人的人。”
皇帝一一展读,直至深夜。最后,他提笔写下一道密旨:设立“直奏台”,允许百姓越级上书,凡涉及贪腐、冤狱、虐民之事,直达御前;另组“清浊司”,由御史与民间举荐之士共掌,专查官吏操守,官员任免须经其审核方可生效。
翌日早朝,宰相跪奏:“此举恐致朝纲混乱,民心浮动!”
皇帝冷笑:“民心何时浮过?不过是你们长久背对百姓,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罢了。”他站起身,环视殿中文武,“从今日起,朕不再是高坐九重之人。每月初一,我将亲赴京郊义仓察粮,巡视市集察价,走访民宅察苦。若有大臣不愿同行,可递辞表,朕准。”
群臣震骇,无人敢言。
与此同时,阿禾在明心堂开讲第一课。教室简陋,仅有十张木桌,二十名学生??九名盲童,其余为贫家子弟。她不用书,也不讲课文,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最害怕什么?”
有人说怕黑,有人说怕饿,有人说怕被人嘲笑看不见。轮到最小的女孩时,她怯生生道:“我怕……忘了妈妈的样子。”
阿禾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小手:“那你现在摸摸我的脸,记住这份温度。有一天你会明白,记住一个人,不靠眼睛,靠心。”
然后她翻开一本厚册,开始逐字口述:“第一章,识药之道。苍术,味辛微苦,性温,主治湿阻中焦……”她的声音平稳而温柔,像春水流过荒原。
而在遥远的敌国军营,新任统帅彻夜研读《林川兵法残卷》。案头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悬挂的地图??从盛州到北疆,密密麻麻标注着驿站、水源、伏击点。副将低声问:“将军真以为,读懂这些,就能战胜他们?”
统帅久久不语,终是叹道:“或许不能。但我终于明白,他们真正的防线不在城墙,而在人心。只要那把木枪还立着,只要还有少年愿意为一句‘我不退’奔赴战场,我们就永远无法征服那片土地。”
他提起朱笔,在地图最上方写下四个大字:“暂缓南侵。”
春分过后,细雨连绵。点将台前,新生孩童照例登台习礼。老师傅指着木枪说:“你们知道它为什么不会倒吗?”
一个孩子抢答:“因为埋得深!”
老人笑而不语,指向台阶缝隙中钻出的一株嫩绿小草:“因为它脚下,有无数人走过。他们的脚印成了土,土里长出了根。”
这时,柳芽带着全班学生前来献花。他们在木枪基座周围种下一圈槐树苗??那是阿七故乡特有的品种,传说开花时香气能引回亡魂。
傍晚时分,阿禾独自回到台前。她看不见树,但能闻到泥土翻动的气息,能听见孩子们踩着青石奔跑的脚步。她伸手触摸枪杆,指尖滑过那道去年冬雪留下的裂痕,忽然轻声哼起一首歌:
> “男儿何不学林川,
> 铁马冰河夜渡关。
> 不求封侯与拜相,
> 只愿人间有青山。”
歌声飘散,风忽止,万籁俱寂。仿佛天地也在倾听。
远处书院钟声响起,晚课开始。今日讲题是《何谓传承》。先生站在讲台前,指着窗外的点将台说:“传承不是复制过去,而是理解为何有人甘愿牺牲。林川没有后代,但他有千千万万个孩子。阿七没有留下画像,但她的歌声活在每一个不愿沉默的喉咙里。你们不必成为他们,只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那就够了。”
课毕,一名学生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明白了,英雄不是天生的。是在别人转身时,你多看了一眼;是在别人闭嘴时,你多说了一句公道话;是在别人放弃时,你还愿意再试一次。这就是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