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未停歇,它穿过千年沙丘,掠过新生苔原,拂过火星基地外第一片人工培育的蓝绿藻池。林望舒合上日志,将家族相册轻轻放入密封舱。那张泛黄照片在真空袋中微微颤动,仿佛老人仍在注视着远行的子孙。
她走出准备室,迎接她的不是军礼或奏乐,而是一段从地球实时传来的童声朗诵。那是启智城小学五年级学生正在晨读《共治歌》的新篇章:
> “左手种下异星草,
> 右手连通故乡桥。
> 不以出生论贵贱,
> 但凭心意共扶摇。
> 火星风起接雪落,
> 书声漫过旧轨道。
> 昔日争地埋骸骨,
> 今朝种子破岩牢。”
声音通过量子信道清晰传来,带着江南清晨的湿润与草原初阳的暖意。林望舒闭目聆听,眼角微湿。她知道,在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上,此刻正有无数孩子站在教室窗前,望着天空中那颗代表火星基地的微光,如同当年他们仰望“文明传承卫星”一般。
登船倒计时开始。她最后回望地球影像??大陆轮廓依旧熟悉,但边界线早已消融于生态带与联合治理区之中。曾经烽火连天的雁门关,如今是全球气候调控中心;昔日铁蹄踏碎的河西走廊,已化作横贯东西的绿色能源动脉;而黑石谷所在的整片区域,则被列为“人类文明转型纪念地”,禁止一切军事活动,只保留原始地貌与复建讲堂。
舱门关闭前,她按下随身终端,向全舰广播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阿木尔生前最后一次公开讲话,藏于乾元书院密档七十年,直到今日才依其遗嘱公开:
>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必然’的崩塌:必然的仇恨、必然的征服、必然的衰亡。可我也见证了最不可能的事成真??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坐在一起喝一碗奶茶,然后谈起孩子的学业。
> 所以,请不要相信什么‘人性本恶’‘族群难容’的宿命论。
> 恶从来不是本能,而是懒惰的借口;
> 容忍也从不天然,它是千万次选择的结果。
> 若你们将来在星空里遇见异族文明,别急着举起武器,先试着问一句:你们的孩子也怕黑吗?
> ??恐惧让我们相似,理解使我们同行。”
飞船缓缓升空,挣脱引力。当最后一丝大气摩擦的火光熄灭,舷窗外只剩下深邃宇宙与点点星辰。林望舒解开安全带,漂浮至观察窗前。她看见,在轨道另一侧,那枚早已沉默多年的“文明传承卫星”正悄然划过视野,像一枚静默巡游的记忆之眼。
与此同时,地球上,文润河畔的第一缕春雷响起。
乾元书院新任院长陈星语站在讲台前,面对来自三十六国的研修生。她身后投影屏上显示着火星发射实况,旁边并列播放着百年前“不灭之径”开工典礼的影像。两段画面惊人地相似:都是人群列队,都是风雪交加,都是有人高举灯火穿越黑暗。
“一百三十年前,我的外祖父走进漠北,”她开口说道,“他带去的不是军队,不是律法,不是神谕,而是一个问题:我们能不能不再靠杀戮来决定谁该活着?
今天,我们的后代飞向火星,也不是为了建立新帝国,而是带着另一个问题:我们能不能把和平,种到别的世界去?”
台下无人言语。一名波斯青年教师悄悄摘下眼镜擦拭,一名蒙古学生紧握胸前的校徽,上面刻着双语铭文:“学以成人”。
课程结束后,学生们自发前往“誓言树”。此时正值清明,机械枝干吸收了春雨的能量,叶片泛出嫩绿光泽。一位汉族女孩将自己写的一封信投入数据口,内容是给未来火星居民的问候:
>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说哪种话,有没有影子。但我想告诉你,我们曾经历过无尽的战争,也曾放弃希望。但我们最终选择了相信??相信陌生人可以成为亲人,相信废墟之上能开出花来。
> 如果你在某一天感到孤独,请抬头看看夜空。那里有一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