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第七日,暑气非但未散,反倒凝成一团闷在胸口的浊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别苑灶房内,火舌舔舐锅底,汤色澄澈如镜,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这是芸娘新添的药引“碎月砂”,采自北境雪线之上千年冰晶所化之尘,据传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谎言。
她执勺的手稳如磐石,腕上一道旧疤随动作微微起伏,那是十六年前大火中为抢出兵册留下的烙印。如今这双手既能掌勺熬汤,也能执令斩敌。
阿穗推门进来,脚步比往日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老张头今晨醒了。”她低声说,“他认得我,叫出了我的名字……还说,他记得那晚粮仓起火时,有个穿太监服的人站在暗处吹口哨,调的是《将军令》的曲子,可节奏错了半拍。”
芸娘眼神一凛。
《将军令》是铁林军换防信号,外人绝难模仿。而“错半拍”??正是当年崔明远私训死士时故意设的破绽,以防冒充。此人若真在现场,必是“.”早期成员,甚至可能是组织骨架。
“把这话记下来。”她将一纸素笺递过去,“再派人去查近十年宫中所有因‘失仪’被贬黜的太监,尤其是懂音律、通边关军制者。另外,通知赵铁山,让他带人去挖崇文门外那片废窑??当年运尸队曾在那里停过一夜,底下埋的不只是骨灰。”
阿穗迟疑:“您怀疑……还有遗骸未被发现?”
“不是怀疑。”芸娘冷笑,“是确定。他们以为烧干净了,可火再大,也烧不尽一个人临死前咬在嘴里的铜牌碎片。我母亲贴身侍女死前,就把‘内壹’铜牌掰下一角吞了下去。后来我在灰堆里找到它,边缘还沾着牙痕和血。”
她说完,转身打开灶台暗格,取出一只小瓷瓶,里面盛着半粒黑色药丸,形如蚁卵。
“这是从假守墓人胃中取出的最后一剂‘忘魂散’。”她指尖轻捻,“成分与寻常迷药不同,掺了西域尸毒与龙涎香混合炼制,服后不仅失忆,还会产生忠诚幻觉,视施药者为再生父母。最可怕的是,它能通过呼吸传染,只要长期共处一室,便会被潜移默化影响心志。”
阿穗听得寒毛直竖:“所以……有些人并非主动背叛,而是早就被‘染’了?”
“正是。”芸娘合上瓶盖,放入怀中,“这也是为何我要每日亲熬净魂汤。不止救人,也在防人。连我喝的水,吃的菜,都必须经我手烹煮。因为信任,是最先被腐蚀的东西。”
***
三日后,废窑挖掘有了结果。
九具残骸被掘出,皆身披焦黑战甲,胸牌刻有“镇北侯府亲兵营”字样,其中一人肋骨间卡着半枚铜牌,经比对正是芸娘手中“内壹”的缺失部分。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尸骨颅骨均有细微钻孔,颅腔内残留微量蜡质,似曾植入某种微型器物。
温仲元亲自验看后,脸色惨白:“这不是普通的毒控手段……这是‘脑契术’,源自西洋秘医之学。他们将记忆芯片或催眠音频封入蜡丸,借手术植入人脑,再以特定声波激活。一旦启动,宿主便会无条件执行指令,哪怕赴死亦不退缩。”
芸娘盯着那枚残破铜牌,声音冷得像冰:“所以当年那一夜,不只是屠杀。他们是来抓活人的。可惜我们拼死突围,只留下尸体供他们研究。但他们没料到,有人活了下来,而且带着真相逃进了灶台边。”
她当即下令:“将九具忠骨收敛入椁,择日归葬北境英烈坡。另拟名录,呈报朝廷追封。至于那个吹口哨的人……我要把他找出来,当着这九副棺椁的面,让他再吹一遍。”
***
与此同时,肃清司审讯继续推进。
第二名要犯??假冒兵部吏员的“兵贰”被押上堂。此人原为军械司主簿,三年前“病逝”于瘟疫,实则被秘密转移至钦天监地下工坊,负责改造边军兵器规格,使各营弓弩互不通用,战时无法支援。
提审当日,他神情麻木,双目无神,似已被药物彻底洗脑。
芸娘走入牢房,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你不必开口。”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