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十一日,天未亮透,京城四野仍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裹着,如同尚未拆封的密信。别苑灶房内,火光微颤,锅中汤色已由清转浓,泛起细密银泡,似有无数低语在水底翻腾。芸娘坐在灶前小凳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闭目养神,却未真眠。她耳廓微动,听着院外每一丝风声、每一片叶落。
阿穗轻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青布包裹的匣子,脚步比往日更沉。
“提督……”她声音压得极低,“醒心堂送来的。那个表小姐,昨夜写了整整一夜,今晨交出这个,说‘只给姑姑一人看’。”
芸娘睁眼,接过匣子,指尖触到那粗布缝线时,忽觉一阵刺痛??不是来自皮肤,而是记忆深处。这针脚,是母亲教的绣法,专用于封存密信,唯有血亲才能解开而不损其形。
她不假思索,用指甲沿缝隙挑开线头,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页。纸上字迹稚嫩却用力,墨痕深浅不一,仿佛写时手抖得厉害:
> **“姑姑:**
>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谁。梦里有两个我,一个穿孝衣站在火边,喊你姐姐;另一个戴银面具跪在铁台前,听人说‘你是新世界的开端’。
> 昨夜我喝下您送来的汤,梦见了灶台。很小的一座,用碎砖垒成,上面架着黑锅,锅盖缝里冒着白气。您蹲在旁边吹火,头发被风吹乱,回头冲我笑:‘快好了,枣泥糕要糊了。’
> 那一刻,我哭了。因为我记得。我真的记得。
> 可当我醒来,耳朵里又响起钟声,一遍遍告诉我:那是病毒,那是污染,必须清除。
> 姑姑,我不想再被清除了。我想留下这个梦。哪怕它会让我疼,会让我疯,我也想记住你。”**
纸尾无名,只画了一座歪斜的小灶台,灶口吐着三缕火苗。
芸娘久久凝视,喉头滚动,终将纸页贴于胸口,闭目良久。
“她醒了。”她轻声道,“不是全醒,但裂了一道缝。光能照进去了。”
阿穗哽咽:“那……我们还能救她吗?”
“能。”芸娘起身,走向药柜,取出七味药材:迷迭、断肠、茯神、龙齿、冰片、赤芍、还魂草。“我要熬第七副‘归真汤’,以血引路,以痛唤魂。这一碗,不为压制,不为控制,只为让她自己选择??做谁的女儿,信谁的话,走谁的路。”
她将药材投入锅中,加水,点火。火焰升腾刹那,锅底焦痕竟隐隐浮现两个字:**“家来”**。
***
与此同时,紫禁城东偏殿。
皇帝独坐于灯下,面前摊开着一份密报,正是《凤凰计划》全案摘要。他手指抚过“Primary Candidate for Final Host”那一行字,指尖微微发抖。
“朕的表妹……竟是他们选中的器皿?”他喃喃,“而芸娘,是唯一逃出火场的纯种宿主?所以她们耳后皆有朱砂痣,所以脑契术对她效力最弱……因为她既是容器,又是钥匙?”
殿外传来脚步声,太监低声通报:“温大人求见。”
“宣。”
温仲元入内,面色凝重:“陛下,臣彻查户部近十年账册,发现一笔异常拨款:每年冬至,由‘皇室抚孤基金’名义支出三千两白银,送往西山‘慈晖学堂’。该学堂无注册、无师籍、无学生名册,地址标注为‘原镇北侯府废墟旁三十步’。”
皇帝猛然抬头:“慈晖……是芸娘祖母的闺名!”
“正是。”温仲元递上一张地契副本,“臣派人实地勘察,发现地下仍有建筑留存,结构与北境基地极为相似。更关键的是??我们在一处密室墙缝中,找到半块烧焦的铜牌,编号‘’,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初代实验体,基因匹配度%’。**”
皇帝呼吸一滞:“也就是说,当年那场大火,并非灭门,而是……转移?他们把镇北侯府的孩子带走了一个,作为最初的试验品?而芸娘……才是漏网之鱼?”
“恐怕如此。”温仲元低声道,“而且臣怀疑,那位表小姐,并非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