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再度席卷断魂原,如刀割面,似天地重归混沌。林川的石像立于山巅,披着不落的战旗,背影如铁铸,静默千年。百姓说,每逢朔风怒号之夜,能听见石像低声呢喃:“我在。”
可谁也不知,那声音是否来自风中,还是来自埋骨于焦土之下的三万七千将士英魂共语。
抑或,是来自一代代接过誓言的普通人,在寒夜里轻声回应:
**我在。**
这一次,风雪中没有信鸽,没有冰简,也没有青铜铃响。只有一缕极细的歌声,穿雪而来,像是从地底浮起,又似自云端垂落。那调子不成章法,却熟悉得令人心颤??是《春来犁田不用鞭》的变奏,但节奏错乱,音高扭曲,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拉长、倒置,如同梦境被人用针挑破。
哨兵循声追至断魂原东侧岩壁,发现一道新裂的缝隙。内里并非空洞,而是层层叠叠的陶片,拼成一面诡异的“记忆墙”。每一片上都刻着一句话,字迹各异,却皆出自少年之手:
“我娘从未抱过我。”
“那碗粥有毒,他们想控制我。”
“陆先生是骗子,他烧了我家乡。”
“我不记得童年,所以我的过去一定是假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话竟与《百梦录》中的真实记录一一对应,只是全部颠倒。仿佛有人将千万个美梦收集起来,再逐字篡改,炼成毒饵。
消息传入讲武堂时,陆沉舟正主持“开卷礼”后的清点。他接过一片陶片,指尖触到那行“陆先生是骗子”,忽然笑了:“他们终于学会反向织梦了。”
沈小娥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刚从江南寄来的《醒梦日志》。她翻到最新一页,声音低沉:“五岭山村已有十七人复发,症状为‘逆向感恩’??他们坚持认为我们救他们是别有所图,甚至怀疑那碗小米粥里掺了奴役药粉。有个孩子昨夜哭着说:‘你们给我饭吃,是不是要我将来替你们去死?’”
陆沉舟沉默良久,缓缓将陶片放入火盆。火焰舔舐字迹,灰烬升腾,如蝶飞散。
“这不是新招。”他说,“这是最古老的蛊术??**以真为饵,以疑为刃**。他们不再编造谎言,而是把我们的真相扭曲成刺向我们自己的刀。”
当晚,地窖会议再次召开。三百支蜡烛照亮四壁,地图上已插满红钉,每一枚都代表一处“记忆崩塌点”。有些在北方流民营,有些在西域商道驿站,甚至有几枚扎在铁林谷周边村落??敌人已悄然渗透。
“我们必须承认,”那位曾是敌谍的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太相信‘唤醒’了。我们以为只要讲够真实的故事,人心自然会醒。但我们忘了,**当一个人长期活在创伤里,他宁可相信噩梦是真的,因为那样,痛苦就有了意义**。”
众人默然。
老医师点头:“我见过太多病例。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宁愿相信自己是‘天选弃子’,也不愿接受‘我只是被穷困所迫送走’的事实。因为前者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后者却只留下伤疤。”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由孩子们画的《心耕图》。图中大树根系写着“我记得”,枝叶写着“我愿意信”。他凝视片刻,忽然问:“如果我们连‘记得’本身都被质疑了,该怎么办?”
无人应答。
他转向沈小娥:“你当年是怎么醒的?”
她闭眼,仿佛重回雪夜:“不是靠逻辑,不是靠证据。是那个哑女用嘴帮我暖手指……那一刻,我的身体先于脑子知道了真相??**这世界仍有无需理由的善**。”
陆沉舟睁开眼,目光如炬:“那就让身体记住。”
次日,他发布新令:启动“触觉计划”。
内容如下:
一、全谷设立“触感屋”??无灯无字,仅设木桌、陶碗、粗布、温水、面包、药膏。进入者需蒙眼,仅凭触觉辨识物品,并回答:“它让你想起谁?”
二、每日晨课前,师生必须牵手围圈,静默三分钟,感受彼此脉搏。此为“心跳校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