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无声。
陈福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跟了永和帝一辈子,太清楚主子的手段。
他可以容忍臣子争斗,可以容忍臣子贪财,甚至可以容忍臣子有野心。
但唯独,容忍不了欺骗和背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陈福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下去。
“砰!”
一声闷响,回荡在殿内。
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永和帝坐在榻上,神情漠然,就那么看着。
既不阻止,也不说话。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砰!”
“砰......
夜风如刀,割过靖安庄的高墙与哨楼。林川立于工坊区中央校场,面前是整编完毕的镇朔军第一营五百将士,铠甲未卸,枪戟森然。他们曾是飞鹰营的影子部队,潜伏在北境雪线之下三年,靠猎狼为生、以尸骨铺路,如今终于得以列阵阳光之下。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我林川的私兵。”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你们是大乾边防协防体系正式编制??镇朔军。番号归兵部备案,粮饷由户部直拨,战备受军械监管司稽查。若有人违令擅动,三方可联名弹劾,朝廷即刻收权。”
众将肃立,神情复杂。有人眼中燃着光,那是终于被正名的骄傲;也有人眉宇隐忧,仿佛失去了某种只属于暗夜的自由。
韩昭站于队列之前,新授银纹肩甲映着晨光。“侯爷,我们听命。”他说得沉稳,却带着一丝试探,“但若有一日,朝廷下令,要我们缴械归田呢?”
林川望着他,目光如炬:“那就缴。制度之威,正在于此??它不因一人而存,也不因一人而废。你们效忠的不是我,而是这套能让天下少流血的规矩。”
话音落下,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应和声:“遵令!效忠国法,不负使命!”
林川点头,转身走向点将台。他知道,这一声呐喊背后,仍有疑虑未消。毕竟,在这个权力更迭如走马灯的朝代里,谁又能真正相信“制度”二字?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让这支军队成为活生生的证明??证明忠诚可以不必依附于个人,证明力量能够被驯服而不消失。
***
三日后,京中传来消息:太子虽被软禁东宫,但其心腹仍在活动。原工部尚书周廷章借病告退,实则连夜出逃,据报已潜往西凉;礼部侍郎徐明远接连宴请六部郎官,席间多有“靖安侯专权跋扈、恐成新藩镇”之语;更有甚者,内廷传出风声,称永和帝近来常召见老僧讲《易》,谈及“亢龙有悔”,似有所指。
林川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一份密报,字迹潦草,来自沈砚亲笔:
> “陛下近日增设‘御前巡察司’,辖十二缇骑,专责监察边臣动静。首任提督为陈福举荐之人,名唤裴元昭,乃先帝旧宦之后,素以冷酷缜密著称。此人已三次微服至鸿胪寺驿馆外查访,又派人调阅你历年奏章副本。其所图不明,然其行可畏。”
烛火跳动,映照在他脸上,光影交错如战鼓催心。
他早知这一天会来。
功高震主,古今皆然。他破局、立规、削储君之势,皇帝固然借力得利,但也必然视其为潜在威胁。如今新政初立,太子失势,正是腾出手来制衡“功臣”的最佳时机。
可他不怕。
因为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提笔修书两封:一封致刘正风,请其以都察院名义上疏,建议“御前巡察司”须受言官监督,凡涉重臣调查,必须公示事由、留档备查;另一封送赵景瑜,命其在西北公开处决一名叛逃匠师同谋,并将全过程录为卷宗,连同人证物证一并押解入京,交由刑部立案审理,借此彰显“靖安系”执法清明、无私结党之嫌。
写罢,他唤来郑七:“你亲自走一趟北境,把这封信交给李崇山。”
郑七接过信,眉头微皱:“李将军不是已被调任辽东参将?”
“正是。”林川淡淡道,“但他手下还留着三百‘黑册’老兵,都是当年随我守过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