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川的目光落回那罐水银上。
“而这罐水银,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鎏金!”
“鎏金?”
陆沉月一怔。
“给佛像镀金身的那种?”
“对,但又不全对。”
林川摇了摇头。
“寻常工匠的鎏金,手法粗糙,破绽百出。”
“但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环视满屋的装置。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能做出一个精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令牌胚体。”
“最后一步,用水银将黄金溶解,调制成‘金汞齐’。”
“将金汞齐均匀涂抹在胚体......
夜深人静,京畿城外的护城河如一条墨色绸带蜿蜒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鳞,随波轻荡。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声,空灵悠远,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都察院门前那口“正音钟”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铜舌微动,却未撞响,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似是守候着什么。
林川的府邸已熄了灯火,唯有书房一窗仍透出昏黄烛光。他伏案而坐,披着旧青布袍,鬓发如霜,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却依旧执笔不辍。案头堆满了各地巡按御史呈报的卷宗:江南盐政弊案、西北屯田虚报、岭南官商勾结私开矿脉……每一份都写着百姓的血泪,每一字都压着无声的呐喊。
咳嗽声突然响起,低沉而绵长,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他抬袖掩唇,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身旁小童慌忙上前扶住,哽咽道:“老爷,太医说了,您不能再熬夜了……”
林川摆摆手,将帕子悄悄藏入袖中,笑道:“死不了。只要还能看懂一个字,还能写下一个名字,就还没到闭眼的时候。”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多年的一幅旧图??正是当年冯延家中挖出的那张羊皮地图。如今上面已布满朱笔批注,红线交错,标记着已被摧毁的秘密兵站、截获的赃物数量、归案的人名。那些曾如毒蛇般潜伏于帝国肌理之中的暗线,如今大多已被斩断,唯余几处模糊地点仍以问号标注,像未愈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
“还有漏网之鱼。”他喃喃道,“康王虽倒,根系未绝。三十年布局,岂会因一纸账册便灰飞烟灭?”
他深知,真正的腐败从不显于庙堂之上,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在乡绅与胥吏的密室交易中,在驿站驿卒递出的一封“家书”里,在某位看似清廉的老臣死后暴富的子孙身上。他们换了面孔,改了手段,却依旧吮吸民脂民膏,构筑新的权力网络。
翌日清晨,林川照例步行赴衙。天刚破晓,薄雾弥漫街巷。途经政务公开堂时,见已有数十百姓围聚墙前,指着新贴出的《顺天府秋税减免公示》议论纷纷。一名老农颤巍巍地掏出一张泛黄契据,对差役说:“我家这亩地去年明明报灾,为何今年还要缴全税?”差役立即登记编号,承诺三日内复核。
林川默默驻足片刻,未惊动任何人,转身离去。
刚入都察院大堂,沈砚已等候多时,神色凝重。
“出事了。”他说,“昨夜,西南巡按御史陈文昭急奏:云南布政使司参议周允之暴毙于任上,死状蹊跷。尸身无伤,但口鼻有黑沫,疑似中毒。更怪的是,其书房一夜之间被焚毁大半,仅存残片中有‘北岭’‘旧部’‘接应’等字迹。”
林川眉头骤紧:“周允之?可是当年康王府门客出身?”
“正是。”沈砚点头,“此人早年依附康王,后借改革之机转投太子,表面清廉自持,实则深藏不露。这些年一直稳居西南,从未牵连任何案件,几乎被人遗忘。”
林川冷笑:“不是被人遗忘,是故意让人遗忘。这种人最危险??躲在光明背后,专等风暴过去才动手。”
他立刻下令:“调锦衣卫精锐十二人,携我亲笔令符,即刻南下接管此案。封锁周府上下,所有人不得出入;同时命陈文昭暂停一切对外文书往来,防备消息泄露。”
沈砚迟疑道:“可若真有残党作乱,单靠巡按之力恐难制衡。西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