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余户人家散居山谷。一座破败祠堂矗立村口,门匾上依稀可见“忠义祠”三字,却被藤蔓遮蔽大半。
他在祠堂烧香时,果然有人现身。那人蒙面黑袍,声音苍老:“你既来了,可知背叛者下场?”
李崇安跪地叩首:“小人知罪。但我亦知,天下大势已变。靖难侯推行新政,民心归附,律法森严。你们纵能藏身一时,终难逆天而行。我只是想求一条活路,也为子孙留一线生机。”
黑袍人沉默良久,终是挥手:“带他去见先生。”
李崇安被蒙眼带入山腹洞穴。洞内宽敞,竟设有议事厅、书房、粮仓,墙上挂满舆图,桌上堆着各地官吏名单,标注红蓝两色,分明是在策划新一轮人事更迭。
主座之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还认得我吗?”老者开口。
李崇安浑身一震??那是王缙之兄,王绍!
当年康王谋士集团的核心人物,早在二十年前便被通缉,传言已死于流放途中。没想到,他竟藏身于此,成了这个地下王国的“影子宰相”。
“你们错了。”李崇安强忍恐惧,“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旧秩序,其实你们只是在延续苦难。我亲眼见过百姓如何因一句真话而死,也亲历过因一次沉默而悔恨终生。今天我回来,不是为了投靠,是为了劝你们放下。”
王绍冷笑:“放下?让那些踩着我们尸骨上位的人逍遥法外?让林川一人独揽大权,把朝廷变成他理想的试验场?笑话!我们才是正统,才是维护祖制之人!”
“祖制?”李崇安怒极反笑,“哪一条祖制允许贪污军饷致边军冻饿而亡?哪一部律法默许株连九族只为掩盖真相?你们口中的‘正统’,不过是特权者的遮羞布!”
洞中侍卫欲上前制伏,王绍抬手制止。他盯着李崇安,忽然道:“你说你不为投靠而来……那你为何不直接告发我们?”
“因为我希望你们能自己走出来。”李崇安平静道,“走进阳光里,面对审判,也面对救赎。哪怕被判死刑,至少是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死去,而不是像老鼠一样烂在山洞里。”
王绍久久不语。最终,他挥袖:“送他出去。今晚子时,若不见他离开北岭,便格杀勿论。”
李崇安安然返程。第三日清晨,他出现在顺州驿站,写下最后一份密报,盖上林川所授火漆印,托驿卒快马送往京城。
当天夜里,暴雨倾盆。
三千黑衣将士自三面合围北岭,行动迅捷如风。锦衣卫率先突入祠堂,击毙守卫,控制地道入口。随后大军涌入山腹,洞中反抗激烈,火把纷飞,刀光闪烁。战斗持续不到两个时辰,王绍被捕,其余骨干或降或死,无一逃脱。
审讯中,王绍始终不语,直至林川亲至牢中相见。
“你赢了。”王绍坐在草席上,神情淡漠,“可你知道吗?我们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并非你,也不是太子,而是时间。制度可以改,法律可以立,但人心中的畏惧永远不会消失。总有一天,会有人再次选择沉默,再次低头,再次为了活命而出卖灵魂。”
林川静静听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桌上。
“这是今年上半年,全国各地百姓上书的数量: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一封。其中控诉官员不法行为者八千九百零三人,提出政策建议者五千一百二十人,纯粹表达感激之情者三千三百三十四人。”他抬头,“你说人心易堕,可我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说话了。哪怕声音微弱,哪怕知道可能会被报复,他们还是写了,还是说了,还是站出来了。”
王绍闭上眼:“那是暂时的狂热。等风停了,火灭了,他们自然会缩回去。”
“那就让风永远吹着,让火永远燃着。”林川站起身,“所以我留下正音钟,留下公开堂,留下言官免责权。我不指望一代人就能彻底改变,但我相信,只要这些制度活着,总会有人继承这份勇气。”
他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数日后,王绍在狱中自尽。遗书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