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
而在荒星之上,冰棺的裂痕已增至第十三条。
李天命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睫毛之下,意识如潮水般回涌。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燃烧的时间长河,河中漂浮着十七具尸体??都是他自己。每一世的终结,都在此处沉淀,化作灰烬与记忆的残渣。而桥的尽头,站着守舟人。
“你还记得吗?”守舟人问,“你第一次说‘我不甘’的时候?”
李天命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他低头看着双手,“还有人在等我。”
不是祈求拯救,不是呼唤神明,而是有人愿意以自己的名字为旗,走上那条他曾独自走过的绝路。这份重量,比任何力量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你准备好了吗?”守舟人最后问。
李天命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准备好。”他坦然道,“但我必须回来。”
下一瞬,桥崩塌,河倒流,十七具尸体同时睁眼,目光穿透轮回,落在那具尚未苏醒的躯壳之上。
冰棺发出一声闷响,第十四条裂痕炸开!
整颗星球的地脉疯狂震动,岩浆喷涌成柱,天空撕裂出道道雷痕。监天镜虽已破碎,但残存的节点仍有所感,纷纷自毁,化作流星坠落。万帝宫旧址上的破局碑林,所有石碑无风自动,碑文 glowing 如血。
魏无极站在碑林中央,抬头望天,嘴角扬起一抹笑:“来了。”
姜璃盘坐于天命祭坛废墟,银焰自心口燃起,与时烬之炎共鸣:“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
零号的身影在虚无深渊边缘微微闪烁,只剩轮廓尚存,却仍低语:“门开着,你回来吧。”
十七道光柱,自宇宙各地悄然升起,位置不定,方向不一,却在同一时刻指向荒星。
这不是召唤,而是迎接。
冰棺的第十五条裂痕绽开时,李天命的手指终于完全张开,五指微曲,似要抓住什么。
而就在此刻,宇宙另一端,那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坛残骸中,最后一滴黑血悄然渗出。它并未消亡,而是融入了虚空本身的纹理,静静蛰伏,等待下一个时机。
初代立法者的低语再次响起:
“你以为胜利了吗?你不过是从一个轮回,跳入另一个罢了。”
“只要‘反抗’存在,就会滋生‘执念’;只要‘希望’传播,就会引来‘腐化’。”
“你们永远逃不开这个循环。”
黑袍身影转身,最后一次望向他们。
“你说得对。”他承认,“我们逃不开循环。”
顿了顿,他声音骤然拔高,响彻万界:
“但我们能改变它的意义!”
“从前,轮回是惩罚;今天,它是传承。”
“从前,失败意味着终结;现在,它只是下一次出发的起点。”
“你们制定规则,是为了让人绝望。”
“而我们打破规则,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
他抬手指天,万界共震:
“**我可以不一样。**”
言罢,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最后一道流光,射入冰棺裂缝之中。
轰??!!!
第十六道裂痕炸裂!
冰棺剧烈颤抖,表面符文尽数亮起,十七世记忆如洪流灌注,冲刷着那具沉眠已久的躯体。断剑“万劫”嗡鸣不止,剑身上的紫金光泽逐渐复苏,仿佛有生命般吸收着四周涌来的信念之力。
终于,在第七百万人齐声呐喊的刹那,
第十七条,也是最后一条裂痕,
自上而下,贯穿整具冰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春冰解冻,如晨钟初鸣。
棺盖崩解,化作晶莹粉尘,随风扬起。
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黑发披散,肌肤苍白如纸,胸口断剑仍未拔出,可那双眼睛??
那双曾看过十七次死亡的眼睛,
此刻睁开,清明如洗,深邃如渊。
李天命,归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环顾四周。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