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七日,庐山东林寺,一群年轻比丘集会辩论:“佛说‘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不应取非非法’,那我们今日所学诸经,是否也该接受查证?”
主持长老沉默片刻,取下颈间佛珠,投火中:“烧了吧。若真理不怕火,它自会重生。”
与此同时,西域各地,越来越多的村落开始自发组织“辨真会”,不分僧俗,不论贵贱,围坐共读《辨真录》,互相诘问,彼此倾听。
而在南海潮音洞深处,那枚被封印的伪菩萨玉瓶,忽然泛起微光。瓶中意识低语:“……原来如此。你们不杀我,却让我听着这些声音……每日都有人在觉醒……这比地狱还疼啊……”
旋即,一声轻叹,竟似含笑。
灵山藏经阁,那位金缕袈裟的老者再次提笔,在一份卷宗上批注:
> “第九劫终止执行。
> 真相自有其力量,无需人为护持。
> 若信徒因知实情而离去,那是他们本就不属于道;
> 若有人因看清黑暗反而更靠近光明,那才是真正的皈依。”
落款处,他犹豫片刻,终是写下了真实名号:
**观自在**。
三年后春日,通天河畔。
芦苇复绿,水波依旧。那座曾出现“问心桥”的河段,如今立起一块石碑,上书三问,字迹苍劲:
> **你为何前行?**
> **你信的,是金身,还是心光?**
> **若无人铭记,你还肯揭开真相吗?**
碑侧小亭中,一位老妇每日摆茶施水,逢人便问:“客官远来,可愿答此三问?”
有人说她疯癫,也有人说她是圣者化身。
只有某个雨夜,一位游方少年避雨至此,见老妇对着河水轻语:“师父,他们都回来了。有人记得,有人忘了。但种子已经撒下,总会发芽。”
少年好奇追问:“您师父是谁?”
老妇转头一笑,眼角皱纹如经文般舒展:“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十年光阴流转。
花果山重建,猴群繁盛,山顶立有一碑,非金非玉,乃是顽石打磨而成,刻字豪迈:
> “齐天大圣,非天所封;
> 自由之名,自棒下生。”
每逢月圆之夜,群猴不拜天地,不叩神佛,唯围坐共述“师父一行当年事”。
高老庄外,八戒建了一座“醒食堂”,专供过往行人免费饭食。墙上挂着一幅画:一头猪形妖怪咬牙切齿砸碎供果牌位,题曰:“宁做真蠢汉,不为假善人。”
流沙河边,沙僧筑屋而居,收留流浪孤儿,教他们识字读书。孩子们不知他是卷帘大将,只知这位“沙伯”总说一句话:“记住你的名字,别让别人替你活。”
至于陈守真,已成为一代思想巨擘,却不仕不隐,常年游历民间,著书讲学。皇帝三次征召入朝,皆拒。最后一次回信仅八字:
> **“道在野,不在殿。”**
而唐僧,终究没有回到长安。
他在中原与西域之间来回奔走,足迹遍布每一处曾被幻术笼罩的村庄。他不再自称“御弟”,也不接受任何供养。人们只见一位布衣僧人,背着破旧经匣,走进一所所寺庙,面对众僧直言:
> “你们所诵之经,有多少是原话?
> 你们所拜之像,有几个是真容?
> 别怕质疑。
> 真理不怕问,怕的是禁止提问。”
某年冬雪,他病倒于一处荒庙。
悟空守在身旁,八戒熬药,沙僧抄经,陈守真握着他枯瘦的手,泣不成声。
唐僧喘息着笑了:“别哭……这是我选的结局。筋骨会朽,信念不会。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追问,我就没有真正死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飞雪,轻声道:
> “告诉后来者……
> 不要等英雄,
> 不要信神迹,
> 不要怕孤独。
> 只要你在黑暗中仍愿点燃一盏灯,
> 那你,就是光。”
言毕,安然合目。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