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觉悟,即是彼岸。”
岁月如河,静静流淌。世人渐渐遗忘那位曾以黄河阵威慑三界的截教真君,却开始传颂一位行走于边荒僻壤的“问路人”。他不持兵刃,不显神通,只问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说说你的故事?”
有些地方,因他停留过一夜,从此不再有厉鬼作祟;
有些村落,因他喝过一口井水,多年干旱竟逢甘霖;
有些人心,因他听过一句倾诉,便再不愿堕入黑暗。
人们说,这不是法力,这是慈悲。
也有人说,这就是最高深的法力??因为唯有真正通晓痛苦的人,才能治愈痛苦。
某年冬雪,敖徒独自登上一座孤峰。此处是他当年初悟“心阵归元”的地方,如今白雪皑皑,万籁俱寂。他坐在石上,取出那枚陪伴他半生的青铜印玺,轻轻摩挲。
“爹,娘,”他低声说道,“孩儿一路走来,见了太多和我们一样的人??被抛弃的,被误解的,被时代碾过的。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得圆满。但我可以让他们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不认你,也总有一个地方,愿意叫你一声‘孩子’。”
雪落无声,天地澄明。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一名少年,披着破旧斗篷,满脸风霜,手中紧握一卷残破阵图,眼神倔强而迷茫。
“你是……那位重建北海龙宫的敖前辈?”少年喘息着问。
敖徒点头:“是我。”
少年咬牙跪下:“求您收我为徒!我……我不想再被人说是废物!我要学最强的阵法,我要让他们全都后悔!”
敖徒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良久,才轻声问:“他们是谁?”
“所有人!”少年怒吼,“族人说我天赋差,师尊说我愚钝,连村里的狗都冲我吠!我练了十年,连最低级的迷踪阵都布不好!可我不信!我不服!只要您肯教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敖徒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你先坐下。”
少年一怔,迟疑地坐在雪地上。
敖徒递给他一杯热茶,暖着他冻僵的手:“你知道我第一个教你的东西是什么吗?”
“难道不是阵法?”
“是睡觉。”
“啊?”
“你要学会真正地睡着,不做噩梦,不惊醒,不怕黑。因为你心里太紧张了,紧张到连休息都不敢。这样的身体,怎么承载大道?”
少年愣住,眼圈忽然红了。
“其次,”敖徒继续道,“我要你每天对着镜子说三句话:‘我可以失败。’‘我也可以不够好。’‘但我依然值得被爱。’”
“这……这也算修行?”
“这才是最难的修行。”敖徒微笑,“等你能坦然说出这些话,我们再谈阵法。”
少年低头不语,许久,肩膀微微抖动,终于伏地痛哭:“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被当成透明人了……我想有人看看我……哪怕骂我也好……”
敖徒轻轻拍他的背,如同父亲抚慰孩童。
“好了,”他柔声道,“你现在已经被看见了。从今天起,你不必再用‘我要变强’来证明自己存在。因为你已经在这里,这就够了。”
雪,仍在下。
炉火渐旺,映照两人身影偎依在茅屋之中。
窗外,风止云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学会了温柔。
多年后,江湖又添新传说:
有一青年游方讲学,专授“安心阵法”,不收金银,不要香火,只求听者如实讲述心中所困。他说:“阵不在方位,而在呼吸之间;道不在胜负,而在接纳之中。”
有人问他师承何处,他只笑笑,指向北方:“我师父说,真正的阵法,是用来拥抱世界的,不是用来隔绝自己的。”
而在那北海深处,每逢月圆之夜,渔夫仍会看见水下金光闪烁,龙宫巍然,门前石碑四字熠熠生辉??
**心安即是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