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山谷,吹动石碑前一株孤零零的野草。那草叶细长如剑,随风轻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银辉,仿佛也沾染了星河余韵。
忽然,草尖滴落一滴露水,砸在碑面“姜仙留笔”四字之上,涟漪般漾开一道浅光。石纹微震,整块碑体竟缓缓下沉三寸,地面裂出一圈隐秘符文,呈螺旋状向外蔓延,直入岩壁深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一座荒废已久的灯塔悄然亮起。
塔顶并无灯火,唯有一面铜镜悬于虚空,镜面朝内,映照塔心。此刻镜中倒影却非现实景象,而是一片翻涌黑雾??正是当年归墟闭合时被剥离的最后一缕残念。它本该湮灭,却被某种力量悄然封存于此,蛰伏多年。
“咚……”
一声极轻的钟鸣自虚空中传来,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畔。那黑雾猛然一颤,如活物般蜷缩成团,随即剧烈膨胀,欲要冲破镜界!
可就在它即将破镜而出的刹那,一道青影掠过塔顶。
来人披蓑戴笠,看不清面容,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盛满未燃尽的香灰。她轻轻将香灰洒向铜镜,灰烬落地即燃,化作一圈淡青色火环,将灯塔牢牢围住。
黑雾发出无声嘶吼,又被逼退。
“还不到时候。”蓑衣人低语,声音清冽如泉,“七心已散,鸣龙暂歇。你纵有万年执念,也需再等一个轮回。”
她转身离去,脚步踏浪无痕,身影渐融于晨雾之中。
而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某座隐秘村落里,一名孩童正趴在溪边玩耍。他约莫六岁,赤足踩在鹅卵石上,手里捏着一块半残玉佩,断口处隐隐泛出血光。
“娘!这石头会唱歌!”孩子忽然喊道。
妇人从屋中走出,笑着摇头:“别胡说,那是风吹过裂缝的声音。”
可她话音未落,玉佩竟真的发出一声轻吟,短促却清晰,如同幼龙初啼。
妇人笑容凝固。
她认得这块玉佩??那是丈夫战死前贴身携带之物,据说来自一位名叫姜胜安的将军。而更早之前,它曾属于一个叫姜仙的女孩。
她蹲下身,颤抖着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那道血痕般的裂纹时,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黑暗祭坛,青铜巨钟,少女挥拳叩响天地……
“原来……你还活着?”她喃喃。
玉佩再度轻鸣,旋即归于沉寂。
……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新纪元开启,九州大地步入太平盛世。修真门派不再争锋,转而致力于医道、工造、农耕与律法传承。世人几乎忘却了“归墟”为何物,只当它是老人们哄小孩入睡的鬼故事。
唯有少数典籍仍保留着零星记载。
比如《丹鼎遗录?卷七》有载:“昔有女子名姜仙,集七心之力,唤鸣龙镇邪,身化钟灵,永守阴阳界。其志不灭,其魂常在。若有大劫再临,七星重聚,则此女必自星海归来。”
又如《北境志异》所记:“每逢甲子年冬至夜,葬剑岭必现异象。风雪停歇,冰莲绽放,一白衣女子立于峰巅,手抚无锋剑,遥望北方孤星,久而不去。猎户避之不及,皆言见‘知非仙子’显圣。”
还有传言称,在某些极寒深夜,若有人独行于魂归之地旧址,能听见地下传来微弱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谁在轻轻拍打铜器内壁,执着而坚定。
但最令人不解的,是每年清明前后,紫徽山废墟总会多出一炷香。
香不过三寸,形制古朴,点燃后不生烟,只散发淡淡梅香。香灰落地即化,不留痕迹。守山道士曾多次设伏查探,却从未抓到焚香之人。
直到某年,一位盲眼老道途经此地,忽驻足良久,仰头嗅风,颤声道:“这香……是‘牵机引’专用的‘返魂檀’。三百年前就绝迹了,怎会……?”
他摸索着走向香插之处,手指触及地面残灰,忽然浑身剧震,双膝跪地,老泪纵横:“师父……是您回来了吗?还是……那个丫头?”
无人应答。
唯有风过林梢,带走了最后一丝香气。
……
时光流转,九百年后。
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