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语，忽而问：“那位疯道人……可曾留下名字？”

老猎户摇头：“只知他总抱着个婴儿哭喊‘阿欢，这次一定要活着’……还说，每一代鸣龙出生时，左肩都有个月牙形胎记。”

谢尽欢掀起衣袖，露出左肩肌肤??那里赫然有一枚淡银色的月牙印记，正微微发烫。

当晚，他在营帐中取出《太初道经》下册残卷，试图参悟其中“逆命改运”之法。然而每当读至关键处，脑海中便浮现另一个自己的冷笑：“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每一次，你都会为了救她而死。每一次，我都会取代你，继承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女人。”

“放屁！”他怒摔书卷，一掌拍碎案几。

帐外值守的姜仙听见动静，推帘而入：“大人？”

“我没事。”他揉着太阳穴，“只是……越来越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他们塞给我的幻象。”

姜仙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的‘守门人’，并不是某个组织，而是……时间本身？”

谢尽欢一怔。

“轮回重复九次，每一次都走向相同结局。这不是阴谋，是规律。就像四季更替、日月轮转，命运也有它的轨道。而您……是唯一试图跳出轨道的人。”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与骄傲：“所以呢？我就该乖乖等死，成全这个‘规律’？”

“不。”姜仙摇头，“我只是想说，正因为您不肯认命，才让这一次变得不同。从前九世，您或许都是孤身一人奋战至死。可这一世，您有了鸣龙卫，有了天下民心，有了……她。”

谢尽欢望着帐外星空，低声道：“是啊。这一世，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半月后，九曜镇魂阵正式落成。

九道金光自阵眼升起，交织成网，笼罩整片冰原。地下传来一声沉闷哀嚎，随即归于寂静。栖霞真人长舒一口气：“至少百年之内，归墟不会再现。”

众人庆贺之际，谢尽欢却独自登上附近山巅，取出那面溯魂镜，再次喷血激活。

镜中画面不再破碎，而是呈现出一条清晰的时间长河??河岸两侧，矗立着九座坟墓，每一座前都刻着相同的名字：谢尽欢。

而在第十座墓碑前，站着一个模糊身影，身穿明黄龙袍，怀抱女子，背影竟与今日的他一般无二。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此处埋葬的，不是死者，是选择。”**

他凝视良久，终是收起镜子，转身下山。

回程途中，队伍经过一处废弃村落。村口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忘川”。据说此地曾是古代战场，亡魂不散，每逢月圆之夜，便能听见哭声。

那夜恰逢满月。

谢尽欢本欲绕行，却突觉心头剧痛，仿佛有什么在召唤他。他示意众人止步，独自走入村中。

荒屋残垣间，一座破庙伫立中央。庙门半塌，匾额早已腐朽，唯有门槛上依稀可见一道浅浅刻痕??是一条盘龙纹，与鸣龙令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他推门而入。

庙内供桌上，摆着一对白瓷碗，一碗盛饭，一碗空置，仿佛等人归来共食。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画卷，画中男女相依而立，男者白衣执剑，女者凤冠霞帔，面容模糊，却让谢尽欢心头猛然一颤。

“这是……我们的前世？”他喃喃道。

忽然，一阵阴风吹灭手中火把。黑暗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谢尽欢浑身僵住。

那是个孩子的声音，约莫五六岁，带着哭腔：“你说过只要我把桂花糕吃完，娘亲就会回家……可我已经吃了十块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缓缓转身，在角落阴影里，看见一个小男孩蜷缩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早已发霉的桂花糕。孩子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而那张脸??竟与他自己童年一模一样！

“你是谁？”谢尽欢强压震撼，低声问。

“我是你啊。”小孩咧嘴一笑，眼神却苍老如渊，“我是第九世未能死去的残念，被困在这座时间夹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