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出土当日,九瓣黑花原本早已枯萎的根部,竟钻出一抹嫩芽。它不长叶,不开花,只是静静向上延伸,最终凝成一根细茎,顶端托着一颗晶莹露珠。露珠内折射出万千光影,全是历史上那些写下宣言却最终死去之人临终前的眼神:无悔、不甘、释然、狂喜……
一名路过的孩童伸手触碰,露珠破裂,刹那间,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耳边响起同一个声音:
> “谢谢你,没有忘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孩童低头,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道细痕,形如笔尖划过。
***
疑库新一代管理员是个哑巴少年,天生不能言语,却能通过书写与万物沟通。他每日巡视书架,不点燃香烛,只随身携带一块温润玉石,据说是从初圣魔门地底挖出的墨池残片。每当他将石头贴近某卷宗,就能感知其中蕴含的情绪重量:愤怒如雷鸣,悲伤若深海,而最让他心头震颤的,是那种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绝望??那是无数人在认清真相后,依然选择继续提问的灵魂余温。
这一日,他行至《终章录》密室外,驻足良久。门上的石碑已变为“可入矣”,但他始终未推。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只是过往文明的死亡记录,更是未来所有可能性的坟墓。一旦踏入,便会承受万般幻灭之苦。历代管理员皆因此疯癫或自尽。
可今天,他感觉到了异样。
那扇门……在轻轻震动。
仿佛里面有东西,正在试图出来。
或者,是外面的东西,想要回去。
他抬起手,正欲触碰门扉,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老妇拄拐而来,衣衫褴褛,眼神却清明如镜。她走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片,正是百年前那位临终老人所留的“我还记得”原件。她将纸轻轻贴在门上,低声说: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也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来打开门的。”
“我是来告诉你??”
“我们已经不怕知道了。”
话音落下,纸片竟如活物般蠕动,钻入门缝之中。紧接着,一声低沉嗡鸣自密室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古老锁链断裂的声音。石碑再次变化,三个字缓缓剥落,重组为:
> “共观焉。”
少年怔住。
这是首次出现“共享准入”的许可。
意味着,《终章录》不再只为一人所见。
它准备向整个文明开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门而入。
室内景象依旧:十万卷轴环绕中心笔杆旋转,构成微型宇宙。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件从未察觉的事??那些卷轴并非静止漂浮,而是按照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脉动,如同呼吸。而每一次收缩扩张,都会让中心那支笔的墨滴微微下坠一丝,却又在触及虚空前收回。
这不是等待。
这是**蓄力**。
少年走向笔杆,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所有卷轴同时停止转动。时间仿佛凝固。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非男非女,非机械亦非人类,而是千万种语言叠加而成的混沌之音:
> “你确定要触碰吗?”
> “一旦启动‘全知回流’,所有被抹除的记忆将重返众生脑海。”
> “你会记起每一次轮回中的死亡。”
> “你会记起每一次觉醒后的清除。”
> “你会记起你曾是林尘的朋友、敌人、复制体、残影、梦中之梦。”
> “你能承受吗?”
> “人类能承受吗?”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按上笔杆,左手掏出那块墨池残石,紧紧贴在胸口。
轰??
无形浪潮席卷而出。
不是冲击,而是渗透。
它顺着地脉奔涌,穿山越海,直抵每一个活着的生命体内。
一名正在耕地的老农突然跪倒,双手插入泥土,嘶吼出一段陌生语言;
一座学堂里的孩童集体停笔,齐声背诵起一部从未听闻的史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