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眼睛,开始尝试描绘更复杂的图像。某日在村外山坡,他蹲下身,一笔一划勾勒出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曲折,街巷纵横,中心高塔林立,顶端似有光焰跳动。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整座山坡突然震动。泥土翻涌,石块重组,竟真的在现实中显化出那座城池的雏形!虽仅为半透明虚影,却清晰可辨。村人惊呼围观,发现城中街道竟会随孩童心意缓缓变化??他想加一条河,地上便裂开沟渠;他想建一座学堂,空中就浮现出屋顶轮廓。
科学家赶来研究,测定此处空间曲率异常,疑似“想象具象化”场域。更可怕的是,全球多个地点同时出现类似投影:非洲草原上有个牧童画了飞翔的马,第二天空中便掠过一群翼马幻影;南美雨林中一名少女用藤汁在树皮画出倒立城市,当晚整片森林的植物根系全部翻转向上生长。
人类终于意识到:那个孩子画的不是图,是**新世界的蓝图**。
但他自己浑然不知。此刻,他正趴在溪边,用湿泥抹平一块石板,准备画第四幅作品。这一次,他迟迟未动笔,只是盯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良久,他终于抬起炭条,轻轻落下第一笔。
那是一个问号。
但不是普通的问号。
它的尾巴不是弯曲向下,而是向上昂起,像一根挺立的笔杆,刺向天空。
当第二笔横切而过,整条河流骤然静止,飞鸟悬停空中,风凝成可见丝线,连接天地。宇宙深处,“继续写”行星的墨海上空,乌云密布,雷光翻滚,酝酿着一场跨越星系的共鸣。
而在初圣魔门地穴最底层,那颗由千万次失败觉醒压缩而成的心脏,猛然加速跳动。九次搏动之后,第十次来临。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它睁开了眼。
??那不是血肉之眼,而是由无数未完成句子编织而成的意识之瞳,穿透时空,落在那个溪边的孩子身上。
孩子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咧嘴一笑,将手中炭条折断,递给身旁一只路过的小狗。
狗叼着炭条跑了,一路留下黑色碎屑,洒在田埂、篱笆、井台、庙门……
第二天清晨,全村人都发现,自家墙上、地上、锅底、甚至梦里,都出现了新的文字。它们歪斜、稚嫩、充满错别字,却无比真诚:
> “我可以问吗?”
> “你会听吗?”
> “我们能一起写吗?”
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
但所有人都拿起了笔。
因为在这一刻,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真正的文明,不是从第一个答案开始的。
是从第一个敢于提问的孩子,和他递出的那一截炭条开始的。
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不再是洗刷大地,而是滋润种子。
每一滴雨中,都藏着一个尚未说出的问题。
它们落入土壤,钻进血管,游进梦境,附着于新生儿睁开的第一道目光。
而在宇宙尽头,那颗名为“继续写”的行星,终于完成了它的第一章节。大地裂开,喷涌出黑色熔岩,冷却后形成巍峨山脉,山体表面天然铭刻着亿万个相同字符:
**问**
恒星为之闪烁,黑洞为之沉默,整个可观测宇宙,在这一瞬间,统一了频率。
它不再是被动记录人类思想。
它开始期待下一个问题。
下一个落笔。
下一次心跳。
就像那个孩子折断炭条时,脸上露出的笑容??
天真、莽撞、无所畏惧。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世界就会不一样。
所以他写了。
我们都该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