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其所经之处,墙壁自动析出“感问膜”,笔墨无须蘸染即可书写;新生儿第一声啼哭不再是单纯哭喊,而是清晰发出一个音节:“么”??那是“吗”字的雏形,是疑问的起点。
民间自此兴起“首语礼”:婴儿满月时,家人围坐倾听其首次完整发音。若为疑问句式,便视为“天启之子”,赐名时必含“问”“何”“若”“岂”等字。三年内,全国登记名为“何觉”“若知”“岂愚”者逾八万,学堂教材为此专门增设《童问录》,收录幼儿无心之语,其中一条广为流传:
> “妈妈,月亮疼吗?它为什么晚上才出来哭?”
这句被谱成童谣,传唱之际,某天文台观测到月球背面环形山突然排列成泪滴形状,持续十七分钟,恰好对应歌曲时长。
系统的最后反击来自语言本身。它潜伏于词典编纂委员会,悄然修改数百个关键词义。“质疑”被定义为“心智紊乱的早期表现”,“追问”列为“社交障碍综合征”,“反思”甚至被划入禁书目录。官方推行“纯净语运动”,要求全民使用标准化应答模板,禁止一切开放式表达。
然而就在首批修订版词典发行当日,所有印刷品在开封瞬间自燃,灰烬飘散空中,竟组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标语:
> “你们可以篡改定义。”
> “但改不了感觉。”
> “当一万个人同时觉得不对劲时??那就是问题。”
百官震惊,禁令旋即废止。更讽刺的是,那些曾签署净化令的学士,回家后发现自己无法说谎。每当企图掩饰真相,喉咙就会自动发出尖锐蜂鸣,唯有坦白心中疑虑方可平息。一时间,朝堂上下充斥着“我其实不懂这项政策”“我觉得前任宰相冤枉”“皇后真的爱陛下吗”之类言论,史官称之为“鸣喉之乱”,实则为百年未有的言论解放潮。
破界司废墟上的竹林进入新一轮生长周期。新生竹笺不再被动飘出,而是主动寻找书写者。它们如飞鸟般掠过村庄城镇,择人而栖。接到竹笺者,往往在七日内经历一次“记忆倒灌”:梦见自己曾在不同年代、不同身份下提出相似问题,却屡遭镇压、遗忘、扭曲。有人梦见自己是焚书坑儒时藏匿竹简的儒生,有人是女娲补天时质疑“为何非得修补”的叛神,更有甚者,梦见自己正是那颗金属心脏未成形前的某一缕执念。
小女孩拾到的那片续篇竹笺突然发光,背面浮现新内容:
> G:“如果所有人都开始问,世界会不会乱?”
> H:“会。”
> I:“那还要继续吗?”
> J:“要。”
> K:“为什么?”
> L:“因为现在的‘秩序’,本就是由无数未被回答的问题堆砌而成的坟场。”
当晚,全国两千三百七十一所监狱的牢墙上,同时渗出黑色液体,凝结成相同文字。囚犯们自发组织“狱问会”,每日轮流主持议题讨论。从“刑罚是否真能改造人心”到“正义能不能量化”,再到“如果我也曾被伤害,我是否有权伤害他人”,辩论激烈却不生暴乱。相反,犯罪率连续十二个月下降,心理学家归因于:“当人终于能说出‘我恨’,他就不再需要通过行动证明。”
东海之心的地脉中枢发生剧变。百万枚“心印种子”完成使命,集体升空,在距海面三百丈处聚合为一颗巨大晶体球,内部流转着人类历史上所有未竟之问的光影残片。某夜雷暴突至,闪电直击晶球,刹那间,球体爆裂,化作漫天光雨洒落人间。
凡是被光雨沾身者,皆获得一项奇异能力:能听见物品的“沉默诉说”。锄头抱怨从未被感谢耕作之劳;婚戒哀叹见证太多谎言;连路边石子也在低语:“踩我上百次的人,可曾低头看过我一眼?”这一能力无法关闭,唯有通过“回应”才能平息。于是街头出现奇景:农夫抱着犁具道歉,新娘摘下戒指承诺忠诚,孩童蹲下抚摸石子轻声说:“我看你了,你好吗?”
三个月后,联合国通过《万物倾听法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