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下那行字的瞬间,溪水忽然静止。
不是冻结,也不是干涸,而是时间对这一笔做了短暂的屏息。水面上倒映的云影停在半空,一只飞过的蜻蜓悬于离地三尺之处,翅膀展开如雕,纹丝不动。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行泥地上的字,在微微发烫,墨迹边缘蒸腾起细小的雾气。
然后,风来了。
不是从天上,也不是从山谷,而是从**地下**。一股温热的气息自泥土深处涌出,顺着炭条写下的笔画蔓延,仿佛大地的血管正沿着人类的疑问重新搏动。那扇歪斜的小门开始发光,轮廓由灰转金,门框自行补全,门楣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曾被无数人试图推开却始终闭锁的印记。
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轰鸣,只有一种“存在”的确认,如同心跳第一次在母体中响起。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琥珀色空间,地面铺着由旧信纸拼接而成的地砖,每一张都写着未寄出的话:“我还记得你。”“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其实我一直嫉妒你。”
小女孩没动。她只有七岁,还不懂“追问”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这扇门背后藏着的是救赎还是深渊。她只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炭条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内走出一个人影。
不是怪物,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但年龄约莫四十岁,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疲惫与温柔。她赤脚踩在信纸地上,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文字轻轻震颤,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
她蹲下身,平视小女孩的眼睛。
“你终于写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小女孩颤抖着问:“你是谁?”
女人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我是你,三十年后的你。也是你妈妈当年没能成为的那个自己。”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干枯的槐花。那是南方山村特有的树,每年五月开花,香气清冽,落地即碎。
“你妈妈走那天,手里也攥着这样一朵花。”女人低声说,“她不是不要你。她是不敢再问??‘如果我留下,会不会毁了你的人生?’她怕答案是‘会’。所以她选择了沉默,以为那是爱。”
小女孩的眼泪砸在泥地上,把“妈妈,你当年为什么要走?”这几个字泡得模糊。
女人将槐花放在她手心:“现在轮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了。不是问她,而是问你自己:你要怎么活?要像她一样把问题咽下去,还是……把它画成一扇门?”
远处传来狗吠。
不是普通的叫声,而是某种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呜咽。小女孩回头,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正站在山坡上,双眼如星,嘴里叼着一支骨墨之笔。它放下笔,用鼻子轻轻一推,那支笔便滚到小女孩脚边。
笔尖那颗微型心脏,正随着她的呼吸跳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槐花,又看看那扇门,终于伸手捡起了笔。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
她在门旁画了一个女人的背影,背着包袱走向山路尽头,肩头落满槐花。而在背影之后,她又画了一条返回的小路,弯弯曲曲,穿过风雨,通向家门口的老槐树。
画完最后一笔,门内的女人笑了。
她站起身,转身走回门中。身影渐淡时,她说:“谢谢你,愿意回来找我。”
门缓缓关闭,消失于泥地之上。只留下那枚槐花,静静躺在炭条与骨墨之间。
天空依旧阴沉,但北斗七星的斗柄,已悄然偏移,指向下一个经纬交汇点。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伦敦大英图书馆的地下室,一名清洁工正在擦拭一面古老的铜镜。镜面早已氧化发黑,照不出人脸。可就在他擦到第三遍时,镜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 “你小时候最怕什么?”
他愣住。
手中的抹布滑落在地。
他今年五十九岁,独居,无子女,每天凌晨四点上班,二十年来从未请过一天假。没人知道,他童年时曾因说梦话提到“爸爸打人”,被父亲关进地窖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