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静默**。

一名少女在共视中看见自己与最讨厌的邻居同化为一棵树，根系纠缠，枝叶交错。她本欲挣脱，却听见内心响起一句话：“你以为你在排斥她？其实你害怕承认，你们一样孤独。”

她哭了，当晚主动敲开邻居家门，递上一碗热粥。从此，两人成了最早一批自愿拆除空中屋舍的人。

东海孤岛上，裴昭的《无声录》已传遍四方，但他本人依旧每日扫堂，不收弟子，也不讲经。盲眼老妪仍不说话，可她的存在却越来越像一种召唤??不是让人前来聆听智慧，而是让人学会**如何与自己的沉默相处**。

某夜，一位年轻僧人渡海而来，自称“求破执”。他在其他寺庙参禅十年，终日苦思“何为真我”，却越想越迷，几近疯癫。他听说裴昭有“听比说难”之语，便跋涉至此，希望能得一句点拨。

裴昭没理他，继续扫地。

僧人跪下，磕头三记：“请大师赐教！”

裴昭停下帚，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木鱼，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

清越悠远。

僧人呆立原地，似有所悟，又似更加茫然。

裴昭转身进屋，留下一句话：“你若真懂了，就不会还在这里等着别人告诉你懂了没有。”

僧人在岛上住了三个月，每天看裴昭扫地、煮茶、晾衣，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第四个月初一，他又来到堂前，准备再次叩问。

那天清晨，老妪第一次主动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伸手探向晨雾中的虚空。她枯瘦的手掌悬停片刻，忽然轻轻按在了年轻僧人的额头上。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有那一瞬的触碰。

僧人浑身剧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他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在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看见自己七岁时躲在佛堂后偷吃供果，被师父发现后死不承认；他看见二十岁时为了争夺法嗣之位，暗中散布师兄破戒谣言；他看见昨夜梦中，他自己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人膜拜，而台下，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他追寻的“真我”，不过是另一个精心装扮的假面**。

三日后，他削发为俗家弟子，留在岛上挑水劈柴。每逢月圆之夜，他会独自坐在海边，对着浪涛低声说话，内容无人知晓。有人说他在忏悔，有人说他在练习诚实。唯有裴昭知道，他只是在学着**让声音回归本来的位置??不是为了赢得尊重，而是为了不再欺骗自己**。

西域雪谷的“问雪山庄”迎来了一场意外访客。一名来自东陆的帝王微服私访，带着十二名贴身谋士、三十六卷典籍、七十二道难题。他听闻此地学者既能论道又能务农，心中不信，特来验证。

他先问：“若天下大旱，百姓易子而食，当以何策救之？”

一名刚插完秧的博士抬头答：“先给粮，再问政。饿肚子的人听不进道理。”

帝王冷笑：“此言粗陋，岂是治国之道？”

博士不恼，只说：“陛下可知一斗米能撑几日命？您书房里的书，写满‘仁政’二字，可曾称过它的重量？”

帝王语塞。

他又问：“若敌国压境，兵临城下，该战该降？”

樵夫模样的学者正在磨镰刀，头也不抬：“看你愿不愿为每个战死的人守孝三年。若不愿，就别轻易开战。”

帝王动容。

最后他问：“何为真理？”

全场寂静。

良久，一个正在喂鸡的老妇说：“就是你现在肚子里打鼓的感觉??明明知道我说得对，可你还想反驳。”

帝王大笑，继而落泪。他解下玉佩，欲赠山庄，却被拒绝。

“我们不收权力的馈赠，”博士说，“但我们欢迎您留下来种一季麦子。”

帝王答应了。他在雪谷住了半年，学会了辨识五种杂草、修补漏水屋顶、抱着发烧的孩子走十里夜路求医。离开那日，他没有乘轿，而是步行至山口，回望山庄炊烟袅袅，轻声说：“原来圣贤不在书中，而在泥土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