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聊聊你们的生活,你们看,能赏光吗?”
张薇和胡佩佩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中既有犹豫,也有些许心动。
何凯的态度诚恳,又是校友兼新任镇党委书记,这个邀请既给了面子,也似乎没有强迫她们告密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她们确实又冷又饿,食堂的饭菜可想而知。
“那……那就谢谢何书记了。”
张薇终于点了点头,胡佩佩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三人离开冰冷昏暗的学校,走进了镇上为数不多、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一家小酒楼。
何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点了几个热乎乎的家常菜,又要了一壶热茶。
等菜的时候,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张薇捧着热茶杯暖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何书记,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破费。”
“别叫何书记了,私下里就叫学长吧,亲切。”
何凯摆摆手,“这不算破费,你们在这里吃苦,我这当学长的,请吃顿饭是应该的,我也就是想了解一下,撇开那些官面上的话,咱们黑山镇的普通老师、普通老百姓,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胡佩佩看了看张薇,又看了看何凯温和而诚恳的脸。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道,“学长,其实……有些事,我们真的知道一点,但真的不敢乱说,不光是我们,学校的正式老师,甚至校长,有些话也不敢随便讲,镇上……情况挺复杂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风险,“就说学校没钱买煤这事吧,我们都觉得奇怪,往年再难,取暖煤还是能保障一点的,今年听说……好像是有一笔什么钱,被挪去干别的了。具体干什么,我们不清楚,也不敢打听。”
何凯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侯德奎提到的那些事情。
难道,连学校的取暖经费也被挪用了?
张薇也小声补充,“还有工资……其实不单是我们支教老师拖欠,一些本地的老教师,工资也好几个月没发全了,大家都怨声载道,但没人敢带头去问,去闹,以前有过老师去镇上反映,后来……后来就被找去谈话,然后就没声音了,所以,大家都忍着。”
何凯的眼神变得凝重。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和普遍。
“那孩子们呢?像今天这样捡煤块,是常态吗?还有,我看很多孩子手上冻疮很严重,学校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胡佩佩眼圈有点红,“没办法啊学长,这里很多学生家里,父母要么在矿上干活,要么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孩子,家里条件好的不多,书本费、学杂费拖欠是常事,我们也不好硬催。”
“教室里冷,我们上课都穿着厚羽绒服,孩子们更是冻得直哆嗦,写字都困难。我们看着心疼,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但在何凯吃来,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顿午饭,让他听到了比会议室里多得多的真实声音,也看到了黑山镇脆弱的外壳下,那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一角。
他知道,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他面临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具体的问题,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体系和顽固的旧有秩序。
但看着张薇和胡佩佩眼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光,感受着她们话语中那份对学生的牵挂,何凯心中的火焰,不仅没有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有人走。
而且,必须走下去。
他暗暗握紧了茶杯,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