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忆使们呆立当场。
他们的溯魂铃不再响起,面具上的记忆结晶开始龟裂。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真理,
其实,他们是在**强迫他人承受不属于他们的重量**。
为首的祭司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他低声说:“我……也想忘了那一天。”
那一天,他亲手将发疯的妻子送入“永忆殿”,让她在清醒中反复体验儿子夭折的全过程,只为“治愈她的妄念”。
他跪下了。
不是屈服,而是**解脱**。
七日后,第一座“**择忆堂**”在河边建成。
它不强制任何人遗忘,也不鼓励逃避。它的唯一功能是:
让人安静地坐下来,面对自己的记忆,然后问一句:
**“这段回忆,对我而言,是光,还是枷锁?”**
若为光,则留。
若为枷,则释。
若不明,则缓。
已有数万人自愿前来。
有人哭着走出来,说:“我终于敢想她了,因为我忘了她死时的样子,只记得她笑的模样。”
有人笑着离开,说:“我现在能骂那个背叛我的人了,而不是一辈子怕他。”
还有个老人,在释放了七十多年的仇恨后,第一次给仇人的后代写了封信:“对不起,我也曾是个加害者。”
而在曾经的深谷之上,那座由破碎姓名牌熔铸而成的碑旁,又立起了一块新石。
它通体透明,宛如水晶,内部流动着银金交织的细丝,如同记忆本身。
碑上依旧无字,唯有一幅浅刻:
一个人站在河边,正将一页写满字的纸投入水中。纸页燃烧,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一只飞鸟,振翅升空。
李莫愁再次出现。
她站在碑前,指尖抚过那幅刻痕,许久未语。
良久,才轻声道:“你总是在最沉重的地方,给出最轻的解法。这里的人,不是不懂放下,而是没人告诉他们??**放下不是背叛,而是对自己的慈悲**。”
虚空之中,秦念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完美记忆,而是**活着的权利**。记住该记的,忘掉该放的,这才是人性。”
“下一个世界呢?”她问。
“那里的人,正被自己的影子杀死。”
她笑了。
这次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无论多么无形的牢笼,只要还有一丝心跳,就会有一个人,踏着寂静而来,轻轻哼起一首老歌。
而在遥远的彼方,一座名为“影渊”的大陆静静漂浮于虚空中。
那里人人皆有双生之影,可独立行走,会言语,能思考,甚至比本体更聪明、更强壮、更受人喜爱。人们称之为“真我之映”。
可真相是,影子才是主人,本体只是容器。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你是影的躯壳,你的价值,在于承载它。”
于是有人任由影子接管生活,自己缩在角落沉默终老;有人被影嫌弃“不够好”,遭废弃沦为流浪者;更有无数人在成年礼上,被要求亲手埋葬自己的意志,让影完全觉醒。
他们称之为“合一身”。
实际上,是**本体之死**。
就在昨夜,一道赤色流星划破天幕,坠入影渊最深的峡谷。
当地人前往探查,却发现坑底躺着一面古镜。
凡是本体独自站在镜前,不带影子,镜中竟会显现出一张从未见过的脸??不是影,也不是过去的自己,而是……
**他本来可能成为的模样**。
风起了。
雾散了。
心,又一次跳了。
新的旅程,已在无声中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