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卯时初,城门
残星尚未落下,悬挂在天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雪色泛着淡淡的青蓝,整个城池还沉浸在寂静之中,只有城门处人声渐起。
御林军列阵整齐,铁甲上凝结着白霜,寒光凛冽。萧执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扬起,雪尘随之飞扬。他勒住缰绳,目光穿过薄薄的晨雾,直直落在道侧的沈青萝身上。
沈青萝携着三崽站在那里,大宝牵着二宝的手,二宝抱着三宝,三个孩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袍,脸上满是不舍。他们身后,是赵伯、一众灶工,还有邻里百姓,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 他们都是来为萧执送行的。
两人四目相对,皆未言语,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牵挂与不舍。雪还在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是在为这场离别增添几分伤感。
三宝忽然挣脱沈青萝的手,抱着一只小小的布包,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到马前,踮着脚尖,高高举起布包:“萧叔叔,给你!”
萧执俯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 里面是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机关木鸟,鸟腹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早日归来,娘亲会想你的。”
字迹是大宝的手笔,墨水里掺了细碎的盐粒,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萧执的指腹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粗糙的木质与细小的盐粒摩擦着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喉结滚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半晌,低笑一声,抬手将木鸟稳稳放入胸甲内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驾 ——”
他一声令下,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气势磅礴。雪雾飞扬,萧执的背影在晨雾中一点点远去,最终没入灰蓝色的天际。
七、辰时,城楼上
晨钟撞响,悠远的钟声传遍整座城池。远处的山影如黛,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沈青萝独自站在城楼的垛口旁,手里紧紧握着那枚虎符。指腹反复摩挲着 “镇北” 二字,冰凉的铜质触感透过指尖传入心底,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忽有寒风袭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告别。她抬眼望去,萧执离去的方向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茫茫雪地与蜿蜒的官道。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散落在呼啸的风里,也散落在未消的积雪中:“萧执,我等你。”
“用这四万五千两白银,用这口青萝井,用这三千灶工,用我沈青萝 ——”
“等你回来,讨一个天下无饥,也讨一个…… 藏在你心底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