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交易，无需官府监督，只凭一句“我发誓”即可成交；甚至连江湖仇杀，也常因一方突然说出“当年你救我性命，我曾说过必报此恩”而戛然而止。

最令人动容的是，某年冬日，一名逃亡多年的通缉犯主动走进守约祠，递上一份血书。上面写道：

> “我杀人越货，罪无可赦。但我十五岁那年，曾在村口老槐树下对母亲说‘以后每年清明都回来扫墓’。我已经九年没回去过了。求您让我在伏法之前，完成这件事。”

阿芜准许。

朝廷特批三日时限。

那人返乡扫墓，焚纸酹酒，跪拜至天明，然后自行返回成都受刑。行刑当日，万人围观，无人喝彩，亦无人唾骂，唯有寂静肃穆。

当他头颅落地那一刻，天空飘下第一片雪花，覆盖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百年之后，阿芜寿元将尽。

她在临终前召集四方见证者??有来自西域的智者，有东海龙族长老，有南疆巫女，也有北原狼王，共同立下“万族共誓碑”，约定今后凡涉及种族纷争、领土争端、资源分配之事，皆须先赴此碑前立诚心之誓，方可谈判。

她将黑色棋子与心誓铃一同放入一只檀木匣中，交予一名聋哑少年。

旁人不解：“他既听不见誓言，又说不出话，如何传承？”

阿芜微笑：“正因为他听不见浮言，所以能听见真心；正因为他无法言语，所以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千锤百炼后的选择。”

她最后望了一眼峨眉金顶的方向，轻声道：“老师，这次我没有辜负您。”

言毕，含笑而逝。

其魂不散，化作一只青鸟，绕万灵誓碑三圈后，飞向昆仑。

千年后，人间进入一个新的纪元。科技昌明，飞船穿梭星河，人类已在火星建立城邦。然而，在每一座星际港口的核心大厅中，仍矗立着一块黑色石碑，上面镌刻着最古老的三条守则：

> 一、凡签署协议者，须经“誓感仪”检测心意真诚度；

> 二、凡违背公开誓言者，自动列入“失信名录”，终生不得担任公职或参与重大决策；

> 三、每位新生儿命名之时，父母需在其魂魄初凝之际，低声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愿望??此即人生第一誓，将伴随其一生，成为心灵锚点。

而在月球背面的静海基地深处，科学家们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其中最核心的房间内，供奉着一枚残破的棋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不灭的光。

每当有人靠近，墙壁上的投影便会自动播放一段影像：

两位男子并肩坐在云端，一人执羽扇，一人抱断剑，相视而笑。

随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 “你还记得吗？

> 那一年，你说你来了。

> 我说，我也来了。

> 从此，我们一直在。”

许多年轻的研究员不懂这段话的含义，只觉莫名感动。

唯有那位负责档案整理的老教授，在看到画面的最后一帧时，忽然老泪纵横。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什么虚构影像。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而那两人，一个叫开明，一个叫周衍。

他们是最早点燃火种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相信誓言的人。

春天又来了。

成都的守约祠前，新任传承者摆出了棋盘。

黑白分置，静候知音。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座之上，仿佛仍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你来了。”

“嗯，我来了。”

“这次，换我来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