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李忘生，还有李适，都因为周衍和姜寻南的一番交谈和彼此的称呼而被震得心神失守，郭子仪到底是久经沙场、阅历深厚的统帅，最先从震惊中抽离。

他望着那勾肩搭背的二人，心里面潜藏的诸多疑窦立刻明白...

暴雨过后，山洪如野兽咆哮，自西北群峰奔涌而下，黑河决口处撕开一道百丈裂口，浊浪卷着断木残梁横冲直撞。被困高地的三万百姓蜷缩于陡坡之上，粮尽水绝，哭声随风飘散，几近绝望。

三百七十人的援救队伍在第三日黄昏抵达现场。他们衣衫褴褛，脚底磨破，却无一人退缩。柳溪立于高岗，展开沙盘，迅速划分区域：一组负责搭建浮桥，二组勘测分流路径，三组组织疏散老弱，四组连夜赶制竹筏与绳网。没有号令官，没有旗鼓阵，只有彼此信任的眼神和默契的手势。

“听我口令！”柳溪站上石台，声音穿透风雨，“第一队，钉桩固基！第二队，斜向导流！第三队，预备泄洪渠??挖！”

铁锹入土，夯锤落地，号子声起：

> “一锹土，一寸安；

> 万人力，锁狂澜！”

泥土飞溅，石块垒叠，麻绳缠紧木桩。盲眼老者坐在堤畔，耳贴地面，口中不断报出：“左三步震感加重，地基松动！”“东南角水流提速，需加斜坝！”少年们依言调整结构，分毫不差。

那巡查使竟也未走，默默站在人群之后，起初只是观望，后来不知何时已卷起袖子，与众人一同扛石运土。有人递来铁锹，他迟疑片刻，终于接过，用力砸进泥中。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体内某种坚硬的东西碎裂了??是恐惧？是执念？还是多年被灌输的“天命不可违”的枷锁？

夜半时分，浮桥初成。第一批妇孺由竹筏接引，缓缓渡至安全地带。一名小女孩临行前突然回头，指着柳溪喊：“妈妈！那个阿姨像你说过的‘铁娘子’！”

岸边众人一怔，随即有人低语：“她娘去年死在九江溃堤里……临终前还在画分洪图。”

柳溪闻声，手中动作微顿，眼中泛起水光，却未停歇，只高声下令：“加快进度！今夜必须打通主渠！”

就在此时，天际忽现异象。乌云翻滚间，一道金光垂落，凝成碑形虚影，上书八个大字：**“逆天行事，罪不容赦”**。紧接着，空中传来威严之声：

“凡私治水利、擅改河道者，皆属违逆天律，即刻罢手，归顺正源监，否则雷火诛灭！”

人群骚动。

有人跪下，颤抖叩首；有人抱头蹲地，喃喃祈祷；更有差役模样的人高举令牌，喝令停工。

柳溪却冷笑一声，抬头望天：“天律？你们管洪水叫天罚，把饥荒说成神怒，可曾见一个神仙下来挑过一担土？救过一个孩子？”

她猛然抽出腰间短刀，割破手掌，鲜血滴落沙盘模型之上，顺着模拟河道蜿蜒流淌。

“今日我以血为誓：若天要罚，便罚我一人！但这些人，一个都不许退！”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自山道转角，一队人列队而来。为首者竟是阿禾村那位十六岁姑娘的父亲，肩扛铁锹，身后跟着数十村民，人人背囊中装满工具与干粮。

“我们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听说黑河出事，全村投票，派我们来支援。顺便……”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阿禾生前最后一份《抗洪推演图》，她说，万一再有大汛，一定要用上。”

柳溪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泪水终于滑落。

那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形、土质、分流点、预警信号，甚至还有“心理安抚区”与“儿童临时庇护所”的设计??一个少女用生命换来的经验，如今成了救命的灯塔。

“传下去！”她将图高高举起，“按阿禾方案，重建主坝！增设三级缓冲带！所有人，继续干！”

这一次，无人再跪。

金光颤动，天碑渐隐。仿佛天地也在审视：这一群蝼蚁般的人类，为何越是威胁，越是挺直脊梁？

七日后，黑河危机解除。洪水经新筑导流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