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吗?”
“我知道。”周衍看着她,“可你也知道,若没人做这件事,百年之后,大唐就不再是人的国度,而是梦妖的养殖场。”
郝蕊沉默片刻,终于收枪。
“我跟你一起去长安。”她说,“不是信你一定能改变什么,而是……我不想将来我的孩子活在一个连痛苦都不敢感受的世界里。”
周衍笑了,第一次露出轻松神色。
两人并肩立于井畔,一同掐诀。
“《太上破妄》,开!”
青莲与银枪交辉,化作一道光柱直贯井底。倒悬宫殿轰然崩塌,无数沉梦之人尖叫着跌回现实。有人痛哭,有人发狂,也有人怔怔望着枯井,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瘦骨嶙峋。
但也有一个孩子爬起来,走到周衍面前,怯生生递上半块发霉的饼:“神仙哥哥,你看起来很累,吃点东西吧。”
周衍接过,咬了一口,霉味刺鼻,却比任何珍馐都真实。
他含着泪点头:“谢谢。”
离开南诏后,二人沿江东下,途经夔州、江陵、襄阳,一路破梦十七处。有些地方官主动开门迎降,称早已不堪愿力反噬;也有世家豪强组织私兵围剿,称周衍“逆天行事,必遭雷罚”。
一次夜战,周衍为护一群刚醒来的孩童,硬接三大宗师联手一击,重伤坠崖。郝蕊冒死相救,背着他连奔三百里,躲进一处废弃道观。
那夜,风雨交加。
周衍高烧不退,魂魄动荡,三魂已有其二濒临溃散。郝蕊撕碎道袍为他包扎,又以武者真气温养其心脉。
“你说你不是神仙。”她一边擦汗一边苦笑,“可你怎么还不死?明明早就该死了。”
周衍昏昏沉沉睁开眼:“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值得吗?为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值得。”他轻声说,“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娘死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被人用席子卷着扔进了乱葬岗。如果那时有个人肯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这不对’,也许她就不会走得那么苦。”
郝蕊怔住。
许久,她低声说:“我父亲是节度使麾下副将,战死沙场。朝廷说他是叛贼,抄我家产,母亲上吊,妹妹被卖入教坊……我也曾以为,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
“但它正在变。”周衍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不肯闭眼。”
三日后,周衍苏醒,气息虽弱,眼神却更坚。
他们继续前行。
终于,在第四十九日黄昏,长安城轮廓出现在horizon(地平线)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