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回来时天已经暗了,秦浩驾驶着黑色皇冠轿车行驶在暮色笼罩的乡间公路上。
除夕夜的缘故,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汽车的两束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雷东宝却并不安分,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目光不时瞟向专注开车的秦浩。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浩子,你刚刚跟徐县长说的那个结合咱们县里的实际情况,找准轻工业的一个品类,做全套产业链的构想“
秦浩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雷东宝咽了口唾沫,语气十分认真:“我们小雷家能不能也参与进来?“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秦浩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暖气出风口:“怎么,养牛场还不够你折腾的?“
“不是不够“雷东宝挠了挠头,军绿色棉袄出窸窣的摩擦声:“我是想着,光靠养牛场和砖厂,小雷家这么多人,还是有不少闲着的。
特别是那些半大孩子,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种地吧?“
秦浩借着仪表盘的微光打量雷东宝。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糙汉子此刻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罕见的思索光芒。
他是真的在考虑小雷家的长远展。
“倒也不是不行。
“秦浩放缓了语气:“不过有一点你得想清楚,任何工业生产,都需要大量技术工人。
小雷家9o都是农民,别说是看图纸,很多连字都不认识。
这样的底子你要去跟那些国营厂竞争,等于你的起步要比别人晚一大截。
“
雷东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知道小雷家底子差,可全村这么多人要吃饭,要展,单单靠砖厂、预制板厂和养牛场根本吸纳不了那么多劳动力。
“
车灯照亮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秦浩熟练地转动方向盘绕过它。
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东宝,你知道为什么国营砖厂干不过小雷家的队办企业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把雷东宝给问懵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是因为我们小雷家的人比他们能吃苦?“
秦浩嘴角微微上扬:“对,也不对。
“
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根,含糊不清地继续道:“的确,小雷家的人是比国营砖厂那帮工人能吃苦,可这只是表面现象。
“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秦浩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真实的情况是,你们小雷家砖厂属于轻装上阵,而国营砖厂不仅仅要给在职的工人工资,他们还要负担退休工人的养老金、医疗费报销,甚至还要给工人建房子福利。
“
雷东宝的眼睛在烟雾中逐渐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就像咱们村的老王头,在县农机厂干了三十年,退休后每个月还能领三十多块钱退休金,生病了还能报销医药费!
“
“没错。
“秦浩弹了弹烟灰:“这些隐性成本,国营厂必须承担,而你们小雷家不用。
“
雷东宝恍然大悟之余,突然惊觉到什么,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浩子,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把村民的养老、医保这些都分摊到小雷家的队办企业里,小雷家这些企业也会像国营工厂一样?“
秦浩暗自点头。
别看雷东宝没什么文化,实际上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