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斌特意请这两人上台发言。老李搓着手，结结巴巴说了几句“为厂省钱也是为自己”，台下却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看见了吗？”散会后他对张建川说，“制度能管住行为，但只有认同，才能点燃人心。”

腊月十八，雪花纷飞。东坝新材料研究院挂牌成立，聘任原建材科学总院退休专家陈国栋为首席科学家。揭牌仪式很简单，就在原职工活动中心改造的实验楼前摆了张桌子，拉了条横幅。可来的人不少??有周边乡镇闻讯赶来的技校校长，有县职高就业办主任，还有几个穿着羽绒服、拎着简历的年轻人。

“你们真的招人？”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怯生生地问人事主管。

“招！只要你肯学。”对方笑着递上宣传册，“我们明年要开‘绿色建材创新班’，和职业技术学院合办，毕业即入职，起薪五千五，五险一金齐全。”

女孩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父亲是南川水泥厂下岗工人，这些年靠送快递养家。她说自己高考差几分没考上本科，一直以为这辈子与“高科技”无缘。

“现在不一样了。”张建川听见这句话，默默记下了她的名字：林小雨。

年底最后一天，公司未举行例行团拜，而是组织全体员工观看一部内部纪录片《沸腾之路》。片长八十六分钟，由齐红菲牵头制作，素材来自三年来工地巡查、设备安装、点火仪式、客户走访的数千小时影像。镜头里有雪夜中守窑的工程师，有暴雨里抢修电路的电工，有第一次签下大单后在车里痛哭的销售员，也有秦志斌蹲在食堂角落吃泡面的身影。

放映结束时，全场安静。许久，不知谁带头鼓掌，继而变成雷鸣般的欢呼。

秦志斌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杯白开水。“我不祝大家新年快乐。”他说，“我祝你们??继续难，继续苦，继续咬牙挺住。因为舒服的日子出不了奇迹。真正的荣耀，从来不在起点，而在你坚持到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倒下的那一刻，你还站着。”

台下无数人湿了眼眶。

元旦凌晨，张建川独自驾车来到东坝河畔。岸边立着一块新碑，刻着“东坝建材绿色发展实践基地”。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语音：“爸，厂子要扩了。这次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更好。”

回程途中，收到齐红菲转发的一封邮件??国家工信部公示第二批“绿色制造示范企业”名单，东坝建材控股集团赫然在列，全国仅十七家民营企业入选。

第二天清晨，这份名单被打印出来，贴在厂区公告栏最显眼位置。工人们围拢观看，有人念出声：“……具备较强的行业引领性和复制推广价值……”

杨文俊路过时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笔，在旁边空白处补写了一句：“我们不是样板，我们是种子。”

正月初八，春节假期刚过，华泰证券保荐团队进驻云顶大厦，正式启动IPO尽调工作。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人员陆续抵达，办公室灯火通明至深夜。最难啃的骨头是财务规范性问题：早期为争取订单存在的账外返利、部分关联交易披露不清、个别资产权属待确认等历史遗留事项逐一浮出水面。

压力最大的是丁向东。作为政府背景股东代表，他既要配合审计，又要协调各方关系，防止节外生枝。有天夜里十一点，他在停车场拦住准备下班的张建川：“市里有人放风，说我们涉嫌‘包装上市’‘骗取补贴’，还向纪委匿名举报了徐德海当初阻挠我们的事??现在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在打击报复。”

张建川冷笑：“徐德海自己作孽，还想拖我们下水？”

“问题是，调查一旦启动，哪怕最终澄清，也会耽误进程。”丁向东语气沉重，“资本市场最怕不确定性。”

两人站在寒风中抽了半支烟，谁都没再说话。

次日，秦志斌亲自约谈县委主要领导，开门见山：“我可以接受任何调查，欢迎上级部门来查账、看厂、听意见。但我请求两点：第一，请确保调查过程公开透明，不搞闭门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