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随即眼眶发热。他接过碗,蹲在街边吃了起来。面条劲道,汤头浓郁,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今天的滋味不一样,里面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叫希望。
七点整,车间广播响起,依旧是《东方红》的旋律,但今天多播了一遍英文版??这是新来的外籍顾问提议的文化融合举措。工人们起初觉得滑稽,现在却已习惯,甚至有人跟着哼唱。
晨会开始,议题是“征途以北”系列的初步构想。这是他昨夜命名的新项目,定位高于现有产品线,目标客户为40岁以上高净值男性群体,强调“时间沉淀的力量”。设计灵感源于815厂老工装的结构美学,融合现代科技面料与极简主义剪裁。
“我们要做的,不是更贵的衣服,”他对团队说,“而是更有故事感的穿着体验。它应该让穿上的人想起父亲的背影,想起自己熬过的夜,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坚持。”
设计师小陈举手提问:“那定价呢?目前测算成本比‘征途’高出65%。”
“先不谈价格。”他摇头,“谈价值。这件衣服的价值,不在标签上,而在穿它的人心里。我们要让它成为一种象征??给所有走过长路的人,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会议结束,他驱车前往市医院。老赵的妻子住院了,胆囊手术。他拎着水果走进病房,看见老赵正小心翼翼地帮妻子擦脸,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粗手大脚的检验员。
“嫂子好些了吗?”他轻声问。
老赵点点头,嗓音沙哑:“好多了。就是……有点拖累大家进度。”
“胡说。”张建川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你是我们最稳的一道防线。没有你盯尺寸,哪来的国际订单?”
老赵忽然红了眼眶:“建川啊,我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觉得,这份工作……配得上我这个人。”
张建川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刻他明白,所谓产业升级,从来不只是机器更新或利润增长,而是每一个普通人在岗位上找回的那份尊严。
下午两点,县政府召开专题座谈会,“汉川模式”正式纳入市级重点扶持项目。会上,有领导提议将东坝镇更名为“汉川新城”,打造“中国男装智造小镇”。
他当场婉拒:“名字不用改。东坝这两个字,承载太多记忆。这里有过失落,也有重生。我们要留着它,提醒后来人:奇迹不会凭空而来,它长在泥里,开在风雨中。”
会后,他接到母校校长电话:镇中学拟开设“职业启蒙课”,首讲主题为《从缝纫机到世界地图》,邀请他担任主讲人。
“孩子们都想见你。”校长说,“但他们更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答应了。
讲课那天,教室坐满了人,连走廊都站满了学生。他没用PPT,只带了一件旧工装、一本泛黄笔记、一台老式缝纫机。
他指着工装上的补丁说:“这是我创业第三年穿的,左肩磨破了,我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全班哄笑。
他又翻开笔记:“这是我写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错别字三十多个,语法不通,可我还是拿着它跑了十七家银行,最后第八家给了十万贷款。”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来:“最难的时候,我去拉三轮摩托送货,一天跑一百五十公里,只为省下运费。晚上回来,腰疼得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星星,变成别人眼里的光。”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下课铃响,没人动。一个女生站起来,声音颤抖:“张老师,我现在成绩不好,家里让我去打工。可我不想……我还能有机会吗?”
他看着她,认真点头:“只要你还想往前走,机会就一直在。我不聪明,也没背景,但我相信一件事:只要不停下脚步,路就会一直延伸下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写下:“教育的本质,不是筛选强者,而是点燃弱者心中的火。”
一周后,他宣布成立“汉川青年成长基金”,每年投入五十万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