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营地的粮食越来越少。

从一天两顿饭，减到一天一顿。

每顿只有半个窝头，一碗稀粥。

大家都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走路都发飘。

但没人抱怨，因为都知道，抱怨也没用。

粮...

暴风雪在第三天夜里达到了顶峰。风力突破十二级，呼啸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地窨子的屋顶被积雪压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窗外一片混沌，天地间只剩下白与黑的撕扯，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出三米远。食堂里，九个人蜷缩在临时搭起的地铺上，身上盖着能凑齐的所有棉被、皮袄和麻袋，仍止不住地发抖。

“苏副局长……”那大奎牙齿打颤，“我……我没觉得冷，可就是控制不住。”

苏宁披着旧军大衣坐在炉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录着时间、温度和人员状态。他抬头看了眼墙角挂着的温度计??零下四十六度，水银柱已经缩到了最底端。

“这不是冷，是身体在自我保护。”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人在极寒中会不自觉颤抖，这是肌肉在产热。别怕，只要意识清醒，人就不会倒。”

“可……窝头只剩两个了。”沈梦茵小声说，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今天早上的饭，只吃了半块……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省着吃，是对抗饥饿最好的办法。”覃雪梅靠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胃会慢慢适应，饿感也会减轻。我读过资料，人在断食初期最难受，但熬过三天，身体就会进入节能模式。”

“可我们撑不到三天。”隋志超苦笑，“补给……还没消息？”

苏宁摇头：“电台信号中断了，暴风雪干扰太强。曲和最后一次回电说空军正在协调，但天气不允许飞行。”

屋里陷入沉默。火炉里的煤块早已熄灭，为了节省燃料，他们只在深夜最冷时点燃一小段，烧十分钟便掐灭。此刻炉膛冰冷，像一口埋人的棺材。

季秀容忽然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晒干的草籽和一小撮磨碎的根茎粉。

“这是我前两天偷偷留下的。”她低声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这些……还能煮碗糊糊，分给大家。”

“你疯了！”赵天山猛地站起来，“这是应急粮！是你自己保命用的！”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季秀容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这个集体的一分子。如果大家倒下了，我活着也没意义。”

她把东西递给老魏：“老魏叔，您会做饭，您来分。”

老魏接过，眼圈红了。他默默走到灶台前，用最后一点存水熬了一锅稀糊，颜色灰黄，气味微苦，却让整个屋子都弥漫起一丝暖意。

每人只分到半碗。他们捧着搪瓷缸，像捧着圣物，一口一口抿着，舍不得咽下。那点糊糊滑进胃里，虽不解饥，却像一缕火苗，在冻僵的躯体里缓缓燃起。

“真香……”沈梦茵喃喃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比肉还香。”

“是啊……”孟月笑了，“原来人饿到极致，一碗草根糊也能当盛宴。”

冯程靠着门框，望着外面翻滚的风雪，忽然说：“我在坝上三年，见过最难熬的冬天。那时候我以为，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可现在……我信了。”

“信什么？”那大奎问。

“信人能胜天。”他说，“不信命，不信冷，不信死。就信一口气??只要这口气不断，就能站着走出这片雪原。”

苏宁听着，缓缓合上日记本。他在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断粮。九人共饮草糊，无一人哭闹。人心若铁，何惧风霜？”

夜深了，风仍未停。他们挤在一起，肩并肩，背靠背，用体温互相支撑。女生们靠在女生区的草堆上，男生们围成一圈守在外围，像一道人墙，挡住从门缝渗入的寒气。

季秀容躺在沈梦茵和孟月中间，听着她们微弱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医院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以为被抛弃就是终点。可如今，她躺在一群战友中间，饿着，冷着，却第一次感到如此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