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眼目睹一场“覆沙育苗”的全过程：选种、晒种、混沙、浅埋、盖草帘、引雪反光……每一个步骤都没有精密仪器，却处处暗合自然法则。

“你们靠的是经验？”一位年轻学员忍不住问。

“靠的是失败。”覃雪梅翻开《越冬育苗手册》，“这本书里的每一条结论，都是用死掉的树写成的。我们记下了它们是怎么死的，然后一点点改，直到找到它们愿意活的方式。”

学员们沉默良久。

当晚，他们在食堂自发召开了一场“忏悔会”。有人哭着说自己曾因连续失败而烧毁全部实验记录，认为“这片地根本不配长树”；有人承认为了应付检查，虚报成活率，骗走了本该用于改进技术的资金；还有人说起自己带队种下的万亩林地一夜之间被风沙吞没，从此再不敢碰锄头。

“我以为是我错了。”那个民勤老技术员抹着眼泪说，“原来是我不够狠，不够坚持。”

苏宁坐在角落，听着，没打断。直到最后，他才起身，走到黑板前，写下四个大字：

**信者不惧**

“你们不是来学技术的。”他说，“你们是来找回信心的。塞罕坝没有秘密武器，唯一的‘法宝’，就是我们相信??哪怕全世界都说不行，只要有一粒种子还能挣扎着抬头，那就值得赌下去。”

第二天清晨，学习团集体递交了一份联名申请：请求延长驻训时间，自愿加入第二批移栽实战队，并承诺返回原单位后，严格按照“塞罕坝模式”重建育苗体系。

消息传开，连远在北京的农大都震动了。校方紧急组织专家团南下考察，并首次提出将“全光育苗法”纳入本科教学案例库。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维舟教授竟亲自带队前来，拄着拐杖走遍每一块苗床，查看每一项原始记录。

当他站在那根断裂又重接的支撑柱前时，久久未语。

最终，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 “真正的科学，不在实验室的无菌台，而在人类与自然搏斗的伤口里。塞罕坝人用血肉之躯验证了一个被教科书遗忘的真理：**生态修复的本质，不是征服，而是和解。**”

周教授停留了整整十天。他主持召开了三次闭门研讨会，听取全体成员口述经验，并录制了长达四十小时的访谈音频。临行前，他把一枚老旧的地质锤交给苏宁，说：“这是我五十年代在祁连山用过的。那时候我也信‘人定胜天’，结果毁了一整片原生灌木林。后来我才明白，所谓‘改造自然’，其实是学会低头。”

他望着那株云杉幼苗，低声说：“你们比我聪明。你们一开始就懂得敬畏。”

五月十八日，复生计划迎来历史性时刻。

凌晨三点十七分，值班的孟月突然冲进宿舍大喊：“动了！动了！”

所有人披衣而出，冲向培养箱。

在高倍摄像机的画面中，第一粒老种子的种皮出现细微裂纹，一道嫩白的胚根缓缓探出，如同婴儿伸出的手指，轻轻触碰这个世界。

七分钟后，第二粒也开始萌发。

接下来三天，三十七粒种子中有十九粒成功破壳，七株幼苗初步展叶。虽然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折，但它们确确实实??活了。

沈梦茵抱着记录本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把那本写满祈祷的笔记本也放进培养箱旁，轻声说：“娘，你听见了吗？你说的话，真的有用。”

六月初，第一批机械化移栽正式启动。五十亩新苗床采用“半开放复合系统”，结合现代设备与传统智慧：柴油发电机驱动自动喷雾，但水源取自天然融雪渠；运输轨道铺设铁轨，但轨道两侧种满固沙草带；甚至连温室通风窗的角度，都是根据太阳轨迹手工测算的结果。

施工期间，于正来带着老婆孩子搬进了新建的职工宿舍楼。于婶依旧每天转悠，这次她盯上了厨房后勤。她发现大家伙吃饭总是凑合，便主动揽下炊事班工作，带着几个年轻姑娘改良伙食。她做的“塞罕坝炖菜”成了招牌??土豆、白菜、粉条加一点腊肉，慢火细煨，香气能飘出半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