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天爷掰手腕。”她一边搅锅一边说,“你们种树,我管胃,咱们一起把青山供出来。”
她的儿子于小川今年十五岁,原本被送来避暑,结果待久了不愿走。他跟着冯程学画图纸,帮季秀荣整理档案,甚至报名参加了夜间巡防队。有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父亲站在窗前抽烟,望着远处工地上的灯火。
“爸,你不困?”
“困。”于正来掐灭烟头,“可我怕一闭眼,就错过这个时代。”
七月流火,盛夏降临。塞罕坝罕见地出现了连续三十天无风天气,空气湿润,日照充足。第二批移栽苗成活率达到惊人的82%,创下高寒地区造林史新纪录。国家林垦部连夜发布通报,称“北方绿色长城建设取得决定性突破”,并宣布将在五年内投入二十亿元专项资金,推广“塞罕坝模式”至全国五大生态脆弱区。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胜利喜悦中时,苏宁却察觉到了异常。
他在翻阅气象数据时发现,周边区域降雨量同比上升40%,但蒸发量下降不足5%。更诡异的是,蒙古高原南部竟出现局部强降水引发的泥石流灾害,而那里本应是干旱草原。
“气候涟漪开始扩散了。”他对孟月说,“我们改变了起点,但终点在哪里,没人知道。”
他调出李婉清U盘中的全球生态模型,赫然发现原本预测要到2000年后才会显现的“东亚季风北移趋势”,如今已在加速推进。这意味着未来二十年,中国北方将迎来大规模植被扩张,但也可能伴随极端天气频发、生态系统失衡等连锁反应。
“我们不是在种树。”他喃喃道,“我们是在撬动地球的呼吸节奏。”
他写下一份绝密报告,标题为《关于人为干预生态演化的潜在风险预警》,并通过加密频道直送国务院应急办。他在结尾写道:
> “请允许我提醒:当我们赋予荒原新生之时,也必须警惕‘新生’带来的未知。塞罕坝的成功,不应成为盲目扩张的理由,而应成为审慎前行的镜子。否则,今日之绿洲,或成明日之新荒。”
报告送出后,石沉大海。但三天后,曲和打来电话,只说了三个字:“收到了。”
八月十五日,中秋。营地破例放假一天。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山谷。大家在操场搭起篝火,煮了于婶特制的月饼??豆沙馅、枣泥馅,还有用松仁和蜂蜜调的“塞罕坝风味”。
季秀荣弹起手风琴,唱起了新编的歌谣:
“一粒种,破冻土,
风吹不尽,雪压不服;
十三次死,十四次生,
只为青山不负人。”
歌声飘荡,引来远处狼群遥相呼应。不再是凄厉的嚎叫,而是一种低沉悠长的呜咽,像是告别,又像是共鸣。
赵天山坐在篝火边,摸着守坝犬的头,忽然笑了:“你说,它们是不是也听懂了?”
没有人回答。但那一刻,人与野兽、文明与荒原之间的界限,仿佛变得模糊了。
深夜,苏宁独自登上气象塔。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铁盒,取出那枚早已停止闪烁的“影视编辑器”。屏幕漆黑,接口锈蚀,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来自未来的能量。
他把它举向月光,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但现在,轮到我们自己走了。”
说完,他将它重新封存,放回盒底,连同那张写着“现实改变进度:83%”的纸条一起,深深埋入塔基之下。
他知道,从此以后,每一步都将由他们亲手丈量。
九月初,第一批“塞罕坝毕业生”启程返乡。他们是来自各地的学习团成员,带着全套手册、标本、录音磁带和满满一车实践经验,誓要把绿色带回自己的土地。
出发前夜,苏宁召集他们举行了一场特殊的“授旗仪式”。旗帜仍是那面白底绿字的小白杨旗,只是背面多绣了一行小字:
**此去万里,勿忘初心**
“你们不是去复制塞罕坝。”他说,“你们是去证明??每一个被放弃的地方,都藏着重生的可能。”
次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