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被带走后，覃雪梅强撑着主持林场工作。

她白天去苗圃，晚上带孩子，还得操心苏宁的事。

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只有离开了苏宁，才感受到以前生活的幸福。

以前看到苏宁忙前忙后...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卷起漫天黄沙。苏宁坐在后座，神情平静，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那一片片正在抽芽的树苗。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他更知道，自己问心无愧。

“你们准备怎么调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先回地委纪委办公室做笔录，然后调取你任职期间的账目资料。”前排的干部头也不回，“有人举报你在围场林业局后勤岗位上虚报采购、私吞公款，数额不小。”

“哦？”苏宁轻笑一声，“那你们查吧。账本都在档案室，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连买一盒火柴都记了三遍??我做事，从来不怕查。”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现在态度倒是硬，等看到证据再说。”

“我不需要态度硬，”苏宁淡淡道，“事实会说话。”

车子驶入承德市区时已是傍晚。夕阳落在老城区斑驳的砖墙上，映出几分肃穆。苏宁被带进一间灰墙小屋，桌上摆着纸笔和几份泛黄的文件。审讯持续到深夜，问题翻来覆去：哪一年采购了多少木材？伙食费标准是多少？有没有私人领取过补助？

苏宁对答如流，条理清晰，甚至能准确说出某年某月某日为苗圃购进的三十斤草木灰是从哪个供销社买的、经手人叫什么名字。

负责记录的年轻干事忍不住抬头看他：“苏同志，您这记性……真厉害。”

“不是记性好，”苏宁揉了揉太阳穴，“是每一分钱都花得明白，所以记得清楚。我在前线活下来靠的是命，在后方干工作靠的是心??良心。”

那人低下头，继续写，笔尖顿了顿。

三天过去，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浮出水面。所谓的“贪污”指控，全凭一封匿名信支撑，而信中列举的几项开支，经核查竟全部属实，且有发票、收据、验收人签字齐全。

纪委内部开始出现分歧。

“这人作风正派，群众口碑极佳，塞罕坝那边还专门来了封联名信，说他是‘植树英雄’‘百姓贴心人’。”一位女干部翻着材料说道。

“可举报信是我们系统内部转来的，署名是原围场林业局的老同事，不能不查。”

“那就查到底。”主审员沉声道，“但要公正。”

又过了两天，调查组派人前往塞罕坝实地走访。他们见到了赵天山、冯程、那大奎等人，也去了苗圃、地窨子、食堂，甚至翻看了林场这两年的育苗台账。

孟月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全光育苗成本核算表》说：“您看，连一颗种子的成本我们都精打细算。苏场长常说：‘国家的钱不多，咱们得省着花。’他自己吃饭都吃窝头，给覃科长炖鱼汤还得求那大奎帮忙抓鱼??这样的人，会贪污？”

沈梦茵更是红着眼眶：“他连我加班累了都会煮碗红糖水端来，这样的人，心里装的都是别人，哪有地方留给私心？”

调查组沉默良久。

与此同时，在承德医院产科病房外，覃雪梅抱着刚满月的航航，站在走廊尽头等待消息。她已托人打听多日，终于得知调查陷入僵局，因无实据，组织上正考虑放人。

但她仍坐立难安。

夜深了，孩子睡着了，她却不敢合眼。她想起婚礼那晚的地窨子，想起苏宁温柔的手掌，想起他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想起他每天清晨为她熬的小米粥，想起他在风沙中为她披上的那件旧军大衣……

她不信他会错。

她不能信。

第五天清晨，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回塞罕坝林场。

众人闻讯赶来，远远看见苏宁从车上走下，风尘仆仆，脸色略显憔悴，但脊背依旧挺直。

“苏场长回来了！”隋志超第一个喊出声。

“苏宁！”覃雪梅抱着孩子冲上前，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