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与阿史那烈共饮马奶酒。
他看完圣旨,一笑置之,随手投入火堆。
“护疆校尉?”他嗤笑一声,“听起来像个看门的老狗。”
归人来信附言:“名号不过是壳,你在百姓心中的位置,才是根。”
陈默回信仅一句:**“根已种下,不怕风吹。”**
冬至前夕,北境初雪。
陈默率部南返,途经昔日战场瓜洲渡。江面结薄冰,芦苇枯黄摇曳。他独自登上那座无字碑,见碑旁已被人悄悄立起一块小石,刻着一行稚嫩字体:
“谢谢你,让我娘有了棺材。”
他怔住良久,终是蹲下身,用手拂去碑上积雪。
归人赶来时,见他正在用刀尖在碑底刻字。不是名字,不是功绩,而是一串数字:
**三百七十二。**
“这是……?”
“去年饿死在扬州城门口的人数。”陈默收刀,“每一个,我都记住了。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别再忘记。”
“你会被历史记住的。”归人轻声道。
“我不需要。”陈默望着江面,“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不该被遗忘的小人物,就够了。”
年后开春,江淮新政全面铺展。
田亩清丈完成,贫户得地,豪强补税;民议堂制度推广至五十县,百姓可直诉冤情;工坊兴起,织机日夜不停,丝绸远销西域;更有女子学堂悄然开办,虽遭保守派攻讦,却被母亲们用身体护住门槛,高呼:“我女儿也要识字!”
而在北方,奇迹发生。
胡商首次经雁门关入市,带来千匹良马、万斤药材,换走茶叶与铁器。边境百姓起初恐惧,继而试探,最终竟有农夫主动拿鸡蛋去换羊毛毡。阿史那烈遵守约定,不仅未再南侵,反而派兵协助剿灭了几股趁乱劫掠的流寇。
两国无战事,已有半年。
这年中秋,扬州城张灯结彩。百姓自发在城楼悬挂一匾,红绸揭开时,四个大字熠熠生辉:**“人间有默”**。
归人问陈默是否去看。
他摇头:“我不配。”
“你配。”归人坚定道,“因为你从不曾觉得自己配。”
八月十六,夜深人静。
陈默独坐院中,擦拭那枚褪色布簪。月光洒落,映照着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了墙上一幅画??归人所赠的无字碑摹像,题字依旧:
**“彼时无名,故能长存。”**
他轻轻抚摸画纸,低声自语:
“娘,弟弟,我做到了。我们都没跪下。”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影七冲入,面色凝重:“紧急军情??萧景琰联合京畿禁军,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十万东进,目标直指扬州!另遣密使联络北境某些部落,许以重利,意图破坏你与阿史那烈之盟!”
陈默缓缓起身,将布簪收入怀中,取下墙上长刀。
“这次,他们想逼我和自己人打。”他走出门,抬头望月,“可惜啊……我早就不是任何人的刀了。”
五骑再次集结。
马蹄踏碎秋霜,身影没入夜色。
前方,战火重燃;身后,万家灯火。
他们知道,这条路不会有终点。
但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清晨,
芦苇荡中,一声低语划破死寂??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