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崔元度被捕入狱。审讯中,其党羽纷纷倒戈,供出全部阴谋。最终,崔元度被削职抄家,流放岭南;其子在押解途中病亡,恰应“父子皆不得善终”之谶。
而萧景琰大军因失去资金支持,军心涣散,数名将领倒戈,被迫退守淮北。
陈默并未追击。
他只做了一件事??将崔元度贪污案全部卷宗,连同百姓控诉文书、审计报告、证人录供,汇编成册,命名为《蠹虫录》,印刷三千本,分送全国各地书院、行会、民议堂。
并在扉页写下:
> “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 不是胡人,不是异族,
> 而是趴在百姓骨头上吸血的‘自己人’。”
民间反响如潮。有学子将其改编为皮影戏,在街头巡演;有妇人将其念给孩童听,当作睡前故事;更有老兵将其背诵于酒肆,声泪俱下。
“原来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一名老兵哽咽,“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不让这种人再骑在我们头上。”
腊月初八,佛诞之日。
阿史那烈派特使千里南下,送来一份厚礼??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鞍鞯上绣着草原文字:“兄弟之马,不跪君王,只随人心。”
随行还有一封亲笔信:
> “盟约未破。
> 我已下令,凡受萧景琰贿赂之部族,永不许入市交易。
> 并派两千骑兵协防边境,替你盯着南下的动静。
> 你说过,你不是忠臣。
> 我也不是可汗。
> 我们只是……不愿再让儿子埋在雪里的父亲。”
陈默抚摸马鬃,久久不语。
最后,他取下腰间“断刃”匕首,插入马鞍旁的皮套。
“带回去告诉阿史那烈??此刀不斩盟友,只斩背誓之人。
如今它插在他的马上,便是我信他,胜过信朝廷。”
使者含泪而去。
小年之夜,扬州灯会余温未散。
陈默独自回到瓜洲渡旧屋,取出一只木匣。
匣中是三百七十二枚铜钱,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他亲手记录的去年饿死者的姓名。
他一枚一枚摆在地上,如同祭奠。
归人推门而入,见状无声落泪。
“你在做什么?”他轻声问。
“数人。”陈默低语,“不能让他们变成数字。他们是父亲、是女儿、是还没学会写字的孩子。我答应过,不会忘记。”
“你会累死的。”归人哽咽。
“那就死在路上。”他抬头,眼中燃着火光,“只要最后一个记住他们的人还没闭眼,他们就还活着。”
次日清晨,陈默发布最后一道政令:
**设立“遗民祭日”??每年冬至,全国停役一日,百姓可自由祭奠亡者。不分贵贱,不论身份,凡因饥、因战、因政而死者,皆入公祭名录。由地方官主持仪式,朗读姓名,焚香致哀。**
“我们要学会哀悼。”他对众人说,“一个不会哭的民族,不配拥有未来。”
风雪再起时,五骑再次出发。
目的地不明,使命未尽。
但他们知道,每一次出发,都不是为了征服,
而是为了让那些曾被遗忘的人,
终于能被提起名字。
马蹄声远,融入苍茫大地。
而在他们身后,
第一缕春光,正悄悄爬上江南的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