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暂缓授节,待秋收后再行北上谢恩。
另一封送李崇:命其立即释放所有萧家羁押的政治犯,包括原户部郎中陆维之子陆知远,并邀请其参与修订《赋税新规》;同时开放扬州武库,允许民间组建乡勇联防,由工卒阿锤统一训练。
“你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影七轻声问。
“不。”陈默望着烛火,“是在让权力散出去。一个人握刀太久,总会变钝。只有人人都能持刃自卫,暴政才不敢轻易降临。”
半月后,陆知远抵达扬州。
此人年约二十五,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其父因弹劾萧家贪腐被贬岭南,途中遭劫身亡。他隐姓埋名三年,靠抄书为生,直至此次大赦才得以归来。
宴席上,他举杯向归人:“听闻公子在刑场怒斥奸臣,为民请命,实乃当代侠士。”
归人苦笑:“我只是个找自己名字的人。”
他又转向陈默:“将军威名赫赫,断漕、破伪、败敌、拒权,步步惊心。但我有一问??若将来有一天,百姓不再需要你,你会如何?”
帐中寂静。
陈默饮尽杯中酒,缓缓道:“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陆知远深深一拜:“若真有那一天,我愿为笔,记下你们的故事。”
春去夏来,万物复苏。
江淮各地陆续推行新政:田亩重新丈量,按实产征税;盐铁部分民营,利润三成归官府,七成用于基建;各县设“民议堂”,每月初一召集乡老、商贾、农夫共商事务。更有孩童入学免费,教材中不再仅有《孝经》《论语》,新增《算术辑要》《农政全书》。
百姓渐渐敢笑,敢言,敢梦。
而在北方,风云再起。
七月十五,暴雨倾盆。
急报传来:北境胡族联军突袭雁门关,连破三城,边军溃败。朝廷急召各路节度使勤王,诏书中赫然列出首批征调名单??**扬州李崇、镇南都护陈默,即日率精兵五千,北上协防**。
猴子撕碎文书:“又是这一套!刚让我们喘口气,又要拉去当炮灰!”
“不一样。”陈默站在窗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像断线的珠子,“这次是真危局。胡人十年未动,如今趁中原内耗之际南下,若雁门失守,整个北方都将陷入战火。”
“可我们一走,萧家余党必反扑!”阿锤急道。
“所以我们不全走。”陈默转身,“李崇留守,维持新政;陆知远主持政务;归人坐镇中枢,协调各方。我带你们四个,领三千老兵北上。”
“只三千?”老张皱眉。
“足够了。”陈默微笑,“因为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那是去干什么?”
“去谈和。”他说,“真正的和平,不该由胜利者书写,而应由幸存者决定。”
八月初一,五骑先行,三千兵随后启程。
临行前夜,归人送来一幅画卷。展开一看,竟是瓜洲渡无字碑的摹像,碑旁题小字一行:
**“彼时无名,故能长存。”**
陈默将其卷好,系于马背。
次日清晨,大军出城。百姓夹道相送,有老人捧米,孩童献花,妇人含泪高呼:“悍卒平安!”
陈默策马回望,扬手作别。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再难归来。
他也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一直走下去。
马蹄踏破晨雾,旌旗指向北方。
风中传来隐约歌声,是新编的童谣:
> “黑旗动,断刃出,
> 不为王侯为黎庶。
> 一诺千金骨作路,
> 活着的人,替死去的看春树。”
五骑渐远,融入苍茫天地。
而在南方某座无名山上,一名少年正挥锄开荒。他腰间挂着一块残破玉佩,与瓜洲渡那一片,恰好拼合成圆。
他抬头望天,阳光刺破云层,洒落满山金光。
轻声说:“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