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群臣,下令彻查河工贪腐案,罢免官员十七人,抄没家产充作工程款。又有勋贵联名上书,言其“操切过甚,动摇国本”。皇帝提笔批曰:“国本何在?在庙堂之上,还是在田间灶下?尔等不知民饥如火、命悬一线,反倒以‘稳’字压人,实乃误国之贼!”
随后,他亲自拟定《兴农九策》,命各地设义仓、修水利、垦荒地、免赋税,并派遣御史巡视六州,专查欺压良善、侵占民田之事。朝野震动,反对之声不绝于耳。某夜,三名大臣潜入宫门,欲劝其收回成命。皇帝立于廊下,望着天上星斗,缓缓道:“你们可曾去过盛州?可曾在点将台前站过一刻?”
三人默然。
“我去了。”他说,“我看见一把木枪,没有金刃玉柄,却让万民俯首;我看见一座高台,不曾雕梁画栋,却比皇宫更重千钧。林川一生未入朝堂,可他的影子,压得我每晚难以安眠。因为他让我明白??所谓帝王,不是坐在龙椅上受人跪拜的人,而是站在风雨中最先弯腰去扶起百姓的那个人。”
群臣无言退下。翌日清晨,一道圣旨传遍天下:“凡阻挠新政者,不论品级,一律下狱问罪;凡为民请命、实心任事者,即便出身寒微,亦可越级擢升。”
民间闻之,欢声雷动。有老儒含泪感叹:“百年未见如此天子!非因他英明神武,只因他还肯低头看人。”
夏末,长江水位暴涨,洪峰来袭。果然如所料,多段堤坝出现管涌。但此次不同以往,各地早已组织“护堤队”,由退伍老兵带队,青壮百姓自愿参与。阿禾率领正心书院师生奔赴最险段,昼夜轮守。她虽不能视物,却能凭足底震动感知堤身是否松动,凭风向判断水流变化。
某夜暴雨倾盆,一处暗洞突发溃口。众人惊慌失措,眼看洪水即将吞噬下游村庄。关键时刻,阿禾忽然指向河岸某处:“那里!堆沙袋!快!”
有人迟疑:“那里地势高,怎会出事?”
“我听见了。”她冷静道:“水在下面走,声音不一样。”
果然,挖掘三尺后,发现地下暗流侵蚀严重。紧急封堵后,险情化解。天亮时,百姓抬着猪羊前来致谢。阿禾婉拒,只求他们在村口立一块碑,上书两字:“记得”。
秋收时节,稻谷丰登。六州粮仓充盈,市集重现繁华。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一位白发老卒拄拐路过点将台,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把木枪,喃喃道:“老伙计,咱们赢了。”
旁边孩童好奇问:“爷爷,你们跟谁打仗啊?”
老人笑了:“跟遗忘打。我们怕有一天,大家忘了那些为我们死过的人,忘了这片土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我们现在还要打仗吗?”
“要。”老人目光深远,“只要还有人饿肚子,还有人哭着喊冤,这场仗就没完。”
冬至前夕,北方边境传来捷报:新任守将采用“游袭战术”,以三千轻骑扰敌后勤,迫使敌军撤退百里。战报附图一幅,竟是当年林川亲绘的《夜渡江地形图》复印件,背面题字:“前辈指路,后辈追随。”
皇帝阅毕,久久伫立。他命人将此图悬挂于御书房正中,又亲笔写下一副对联:
**上联:铁马曾踏烽烟路**
**下联:孤忠不负黎庶心**
横批:**薪火相传**
除夕之夜,盛州城张灯结彩。百姓自发聚集点将台前,举行“守岁祭”。他们不烧香,不拜神,只是静静站立,手持火把,面向东方。午夜钟响,万人齐诵《悍卒训》:“悍卒者,非不怕死,而是明知会死,仍肯往前多走一步的人。”
声音如潮,震动山河。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倾泻而下,照亮整座高台。有渔夫声称看见江面上浮现出百余人影,皆披甲执矛,列队而行,口中似在哼唱《东渡谣》。待近前细看,却又化作粼粼波光。
年初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木枪之上。老师傅带领新生孩童再次登台。小童仰头问:“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