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太后床前，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药碗，轻轻搅动。

汤色微红，香气奇异，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味??那是“梦魇露”即将成型的征兆。

殿角铜壶滴漏，一声声如刀割夜。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笛声。

清越，悠扬，却是《将军令》的曲调，且节奏错了一半。

宫中众人皆是一怔。

这曲子本是铁林军暗号，怎会在此时此地响起？

表小姐手腕微抖，药汁泼出一角，落在锦褥之上，瞬间渗入，化作一朵暗紫色花纹。

她眸光一闪，竟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等来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信号。

“终于来了。”她轻声道，像是对空气说话，“你以为你在唤醒他们？不，你在唤醒我。”

她放下药碗，起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仰望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庭院，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宛如阴阳共生。

她抬起左手，轻轻摩挲耳后??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位置、形状，与芸娘如出一辙。

“姑姑……”她喃喃，“你可知，我并非自愿。但我也不恨。因为从记事起，我就活在两个声音里：一个是你说的‘真相’，一个是他们灌的‘忠诚’。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直到那天夜里，我在密室看见了你的童年影像……原来我们曾一起吃枣泥糕，曾在雪地里堆过小灶台，你教我唱第一支童谣……”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可他们告诉我，那些都是病毒记忆，必须清除。于是每当我梦见你，醒来就要喝一碗黑汤，直到我不再哭，不再喊，不再想回家。”

风穿窗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

她忽然笑了：“但现在，我不需要选择了。因为今晚之后，我们都将成为新的存在??既不是你，也不是他们，而是超越真假的‘真实’。”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微型蜡丸，放入口中，舌尖一碾，即融。

刹那间，她双目失焦，身形微晃，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她走向铜镜，取出一支短笛，贴唇轻吹。

音符流淌而出，正是《将军令》，却比寻常快了半拍，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这不是唤醒指令，是**加速指令**。

全城各处，十余处隐秘据点内，原本沉睡的“容器”纷纷睁眼，动作整齐划一地穿上黑袍，佩戴面具，手持兵刃，悄然出动。

目标：紫禁城、明镜司、东宫、户部银库、钦天监。

一场无声的政变，正在月光下铺展。

***

与此同时，明镜司总部。

芸娘早已察觉异样。

自笛声响起那一刻，她便知不对??那不是赵铁山安排的人吹的。节奏太快，气息太稳，毫无挣扎之意，反倒像是一种宣告。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启动了同步。”温仲元疾步闯入，“西郊基站监测到七股异常声波辐射，频率与‘脑契术’激活波段完全吻合！而且……来源之一，竟是慈宁宫内院！”

芸娘霍然起身，抓起外袍就走：“不好！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发射源！快！通知所有铁林死士，立即放弃原定埋伏，转攻慈宁宫，务必在她完成最终仪式前将其制服！同时点燃‘烽火信’，召集醒心堂所有已康复者，让他们齐声吟唱母亲教的那首灶台歌??只要音律对冲，就能打断控制链！”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剧烈撞击声。

赵铁山浑身浴血撞门而入，肩头插着一支淬毒飞镖：“提督……来不及了……慈宁宫内外已被‘清妖卫’封锁，全是死士，不怕痛，不畏死……那位小姐……她已经把太后的手按在了玉玺上，拟好了诏书……内容是??废太子，立新君，由‘护国圣女’暂摄朝政，直至天下清明。”

芸娘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

她知道这份诏书一旦盖印、誊抄、传阅四方，哪怕事后揭穿，也已造成既成事实。民心易乱，舆论难收，届时天下大乱，边关动摇，而“.”便可打着“平乱”旗号，全面接管军政。

“那就不能让它出去。”她冷冷道，“哪怕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