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来。
她走到灶前,揭开锅盖,发现汤面结了一层晶莹薄霜,霜中竟浮现出九十九个名字??全是这些年死去或失踪的铁林女子,包括她早逝的妹妹。
她轻轻吹气,霜化为水,名字沉入汤底。
“都记下了。”她轻声道。
随即提笔写下《碎月录》终章:
> **“世间最可怕的阴谋,不是杀人,是换人。
> 不是改史,是删忆。
> 当一个人忘了自己是谁,他就成了别人的工具。
> 而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是一碗热汤,一句真话,一个还记得你乳名的人。
> 我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只信人心未死。
>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碗汤守一夜火,这个国家,就永远烧不垮。”**
书成当日,京城万人争阅,百姓涕泣奔走。有老人捧书至祖坟前焚香告慰:“爹娘,孩子们回来了,他们都叫出了名字。”
***
五年后,秋。
明镜司迁址重建,新堂落成之日,芸娘未出席典礼。她依旧住在别苑,每日熬汤、写字、教几个孤儿识字念书。
那日黄昏,一名少女登门求见。
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耳后无痣。自称是西北边关来人,父亲曾是铁林军斥候,死于十年前一场伏击。她手中握着半块铜牌,编号“内柒”,正是当年九十九忠魂之一。
“我娘临终前说,若想找真相,就去京城找一位煮汤的夫人。”少女跪下,“她说,您会认得这块牌子,也会认得我唱的歌。”
她开口,哼起一支调子??正是那首灶台歌,节奏略有不同,却是西北变腔。
芸娘听罢,老泪纵横。
她转身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加了点胡椒。西北冷,得多些辣才暖。”
少女接过,一饮而尽,忽然笑道:“和我娘做的味道一样。”
芸娘摸着她的头,轻声说:“那你以后,就叫我一声姑姑吧。”
远处,明镜铜匾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檐铃随风轻响,仿佛在低语:
她只是一个煮汤的女人。
可这汤里,炖着过往,照着将来,燃着永不熄灭的火。
而这场火,已不再只属于她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