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院中,未跪,只拱手:“陛下何事亲至?”
皇帝叹道:“朕来还债。”
他展开卷轴,竟是《大周宗室玉牒》修订本。其中一页,赫然新增一行:
> **“镇北侯府萧氏,贞烈可表,忠勋未彰。特追复爵位,补录族谱。嫡系后裔芸娘,承先启后,护国守魂,赐姓‘皇’,位列皇姨,享一品俸禄。”**
芸娘看罢,轻轻卷起,交还。
“臣不受。”
皇帝皱眉:“为何?你救社稷于倾覆,挽狂澜于既倒,天下皆知你功高盖世!”
芸娘转身走向灶台,揭开锅盖,舀起一勺汤,倒入粗瓷碗中,递过去:“陛下,请先喝一碗。”
皇帝迟疑接过,轻啜一口。
“苦。”他皱眉。
“加了茯神与断肠草。”芸娘说,“专治健忘症。您若真记得我是谁,就不会用‘赐姓’来收买我了。”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刃:“我不是您的亲戚,也不是您的臣子。我是铁林的女儿,是灶火的守夜人。您给的荣耀,烫不了这双手;您封的高位,压不住这口锅。我要的,从来不是身份,是真相能见光,是名字能回家,是每一个被当成工具的人,都能重新做人。”
皇帝久久无言,终将碗放下,深深一揖:“朕……明白了。对不起。”
芸娘扶起他:“不必谢我。谢那些死在火里的女孩,谢那些熬干心血的母亲,谢那些哪怕失忆十年,仍记得一句童谣的人。”
***
当夜,子时。
芸娘独坐灶前,翻阅新编《归名册》。已有三百二十七人登记,其中确认为“容器”或实验体亲属者一百零三人,其余尚待核查。她逐一记录,每写一名,便在灶台边插一支香,名为“点灯归途”。
忽觉心头一悸,似有感应。
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洗,照得庭院如昼。
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于院中,身穿素白孝衣,正是那位曾执掌“凤凰计划”的表小姐。
她已离开醒心堂半月,医者报称“记忆渐复,情绪稳定”,却被派往南疆疗养。谁料今夜现身于此,神色平静,眼中不再有分裂之痛,唯有疲惫后的澄明。
“姑姑。”她轻唤,声音柔软如幼时。
芸娘放下笔,起身迎出:“你回来了。”
“嗯。”她点头,“我不想再逃了。他们在我的脑子里造了一座城,说那是未来。可我发现,我真正想回的,是小时候你背我去灯会的那条街。”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亲手交给芸娘。
翻开一看,竟是“凤凰计划”最核心的“意识迁移协议”全本,附有十七处地下基地坐标、三百余名“.”成员化名及联络方式。
“这是我记下的。”她说,“每一次催眠,每一次灌输,我都偷偷藏下一缕意识。现在,我把它们全都还给你。”
芸娘凝视她良久,终将册子收下,却未夸奖,只轻轻抱住她:“辛苦了。”
少女伏在她肩头,低声哭泣:“我想吃你做的枣泥糕……真的那种,不是梦里的。”
“好。”芸娘拍着她的背,“明天就做。多放糖,少放油,不糊锅。”
***
三年后,春。
《归名册》已增补至千人之数,其中四百余人经核实为铁林遗脉,二百余人确认为“容器”康复者。芸娘创办“灶火学堂”,收容孤女孤儿,教识字、习武、熬汤、唱灶台歌。学堂墙上挂满铜牌,按编号排列,每日清晨由学生轮流擦拭,口中念诵:“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回家。”
明镜司新任提督上任当日,依例赴别苑拜谒。他打开汤碗,却见汤面浮着一片金箔,上书两字:“**自省**”。
他肃然饮尽,回衙即下令:今后所有探案卷宗,首页必附《碎月录》节选,警醒自身??权力若无记忆制约,终将沦为新式暴政。
而那位曾质疑“归名册”的儒生,某日携妻来访,其妻耳后有疤,喝下汤后痛哭整夜,次日写下童年片段:冬至红汤、黑屋铁床、面具人低语……儒生方知,自己娶的竟是“容器”幸存者。他跪于芸娘门前,自削发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