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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曾是敌谍的年轻人,如今负责培训新人。他常说:“我最大的恐惧,不是我曾害过人,而是我发现,我其实享受那种掌控感。所以现在,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真正的力量,是克制不去控制别人。”
冬至那日,铁林谷举行第三届“赎心祭”。
地点仍在江南,但形式大变。
不再有万人宣誓,不再有钟鼓齐鸣。
只有一千名“陪梦人”分散于疫区各村,每人守候一户人家,整夜不眠。
陆沉舟独自走入一个封闭村落。此地村民皆戴铁面具,自称“无面族”,声称“摘下面具者即被洗脑”。他未带一人,只提一盏灯,灯罩上绘着一碗热粥的图案。
他在村口站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无人理他。
第二天,有孩童从墙缝窥视。
第三天清晨,一名老妇颤巍巍走近,伸手触碰灯罩。
“这……是米粥?”她声音干涩,像是几十年未开口。
陆沉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陶碗,倒出尚温的粥:“尝尝?”
老妇后退一步,又上前,最终接过碗,小口啜饮。忽然,她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我娘……也这么给我吹凉……她说……‘慢点,烫嘴’……”
她扔下面具,跪地痛哭。
面具落地,发出空洞回响。
这一幕被“文火队”录下,制成“实影卷”送往四方。人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英雄拯救愚民的故事,而是一个老人如何被一碗粥轻轻击溃,又如何在泪水中找回自己。
越来越多的村庄开始自发摘下面具。
有人烧毁“记忆诊所”的招牌,有人将“清梦仪”砸碎投入河中。
更有甚者,开始重建“感识角”??在村中设一小屋,内放旧物:一把缺齿的木梳,一双补丁鞋,一罐腌菜……供人触摸、回忆、哭泣。
陆沉舟未留名,悄然离去。
返程途中,队伍再次壮大。三千余人同行,肩并肩,不分彼此。他们不再高唱童谣,而是低声诵读《共居约》,一句接一句,如潮水漫过荒原。
回到铁林谷那日,大雪初霁。
断魂原上的松柏已成林海,绿意如誓,绵延不绝。
百姓齐聚山谷,迎接归来者。
陆沉舟登上高台,身后站着盲女、前敌谍、江南儒生、摘下面具的老妇、甚至还有两名曾主持“记忆诊所”的年轻士子??他们如今自愿戴上“赎梦环”,誓言用余生纠正错误。
他说:“这一趟,我们没带回来胜利,没终结仇恨。但我们带回了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承认脆弱的勇气。**
我们曾以为,觉醒就是变得坚强。
可现在我们知道,真正的觉醒,是敢于说:
‘我怕。’
‘我痛。’
‘我曾经信错了人。’
只有当一个人愿意暴露伤口,光,才能照进去。”
钟声响起。
十二名少年再次执槌,撞击熔碑之钟。
“咚??”
声波荡开残雪,惊起群鸦。
它们飞向天空,排成“人”字,掠过林川石像的肩头,仿佛衔着无数未说完的话,送往远方。
当晚,铁林谷举行第十一届“开卷礼”。
档案馆新增展区名为“破碎之光”:陈列着碎裂的“清梦仪”、被焚毁的“真相书院”匾额、以及一封封“赎罪书”??那些曾传播谎言的人,如今一笔一划写下忏悔。
而在江南那所新建小学的教室里,孩子们正齐声朗读课文:
“风雪很大,但她还是来了。她带着书,带着希望,带着一句话??
**我在。**”
风雪再度席卷断魂原,如刀割面,似天地重归混沌。林川的石像立于山巅,披着不落的战旗,背影如铁铸,静默千年。百姓说,每逢朔风怒号之夜,能听见石像低声呢喃:“我在。”
可谁也不知,那声音是否来自风中,还是来自埋骨于焦土之下的三万七千将士英魂共语。
抑或,是来自一代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