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练一种术。”林川低声，“叫‘借怨成势’。以万民之恨为引，召唤古老力量附体。但这股力量不是神，是魇。它会给你短暂神通，也会让你最终沦为屠夫。你会先杀贪官，再杀异己，最后连无辜者也不放过。这不是改革，是轮回。”

那人猛地掷笔于地，浑身发抖。

林川上前一步，取出那枚黑色晶石，递到他面前：“我不劝你放下愤怒。那是对受害者的背叛。但我请你换一种方式战斗。让我们一起揭开那些隐藏更深的蛀虫，而不是让新的刽子手登上旧人的宝座。”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也曾想过，干脆一把火烧了整个朝堂。可后来我才明白，火能焚尽一切，包括希望。真正的变革，不是毁灭，是在废墟之上，亲手种下一棵树，并愿意等它长大。”

那人久久不动。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却没有接晶石，而是抓起地上那支朱笔，用力折断。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

随后，他在沙地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 “带我去见太子。我要说出一切??包括谁，一直在幕后资助我。”

人群寂静，继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与欢呼。

有人跪下，有人痛哭，有人撕碎了手中的魇符。

林川扶起那人，轻声道：“谢谢你，还愿意回头。”

一个月后，朝廷连下重诏：

??彻查“清世盟”资金来源，顺藤摸瓜，挖出三位退休阁老、两名皇亲国戚，皆以“勾结邪术、扰乱民心”罪名抄家问斩；

??颁布《民诉直达令》，凡百姓控告官员，可越级递交御前，违者以欺君论处；

??设立“谏鼓院”，每日辰时击鼓，任何人皆可入宫陈词，太子亲自主持；

??最重要一项：允许民间成立“监察社”，由织光堂提供基础机关技术支持，监督地方政务，定期发布《清浊录》。

与此同时，那位曾走火入魔的领袖，经南宫珏医治后恢复部分言语能力，被任命为首位“庶民议政使”，常驻东宫，代表底层发声。

乾清殿内，皇帝赵渊再次召见林川。

“你又一次，把即将爆发的战火，化作了改革的契机。”他说。

林川只是摇头：“我只是提醒人们，别忘了初衷。陛下才是真正敢破局之人。若非您放手推行新政，再多的道理也只是空谈。”

赵渊长叹：“可朕仍觉不安。这天下看似回暖，实则根基未稳。旧势力虎视眈眈，新思潮又太过激进。稍有不慎，便是崩塌。”

“那就让它崩一点。”林川忽然道。

皇帝一怔。

“就像修堤。”林川解释，“每年汛期前，都要主动开一道小口泄洪，否则洪水一旦决堤，便是灭顶之灾。与其等到怨气冲天、酿成大乱，不如现在就留几条缝隙，让怒气慢慢散去。”

赵渊默然许久，终是点头：“你说得对。从今往后，朕不再追求‘永固江山’，只求‘常醒不寐’。”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数日后，林川悄然离京。

这一次，他没有回盛州，而是独自一人骑马北上，直抵黑水原最深处的地脉裂口。

他取出那枚黑色晶石，将其埋入岩层之中。

“你问我想要什么。”他曾对皇帝这样说，“其实我想要的，是一天不必再有人拿起这颗心去战斗的日子。”

他跪在地上，双手按入泥土，低声诵念：

“以吾之名，立此誓约：

自此以后，凡执晶石者，非为控人，非为称王，只为照亮迷途。

若有背誓者，天地共诛，心火自焚。”

话音落，大地轻轻震颤，仿佛某种古老存在在回应他的承诺。

一道金纹自埋石处蔓延而出，交织成网，覆盖整片原野。

从此，黑水原每到夜晚，便会自发亮起微光，如同星河坠地，守护着这片曾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林川站起身，望着远方。

春风已至，枯草萌新，鹰啼划破长空。

他知道，风暴不会终结，人性的挣扎也将永不停歇。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