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离开后。

厅内重归寂静。

唯有茶杯的热气，还在升腾，聚了又散。

陆沉月皱紧眉头：“老皇帝……这是在敲打你？”

“敲打？”

林川笑了笑，“他现在，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那他什么意思？”陆沉月仍旧不解。

“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眼睛能不能看见、耳朵能不能听清还另说，他能有什么意思？”

林川敲了敲桌子。

“无非是身边有小人，在他耳边吹了风。说我林川拥兵自重，要翻天了。”

“他又怕，又疑，偏偏还摸不清底细，......

风雪再起时，已是深冬。平阳关外的原野被一层薄雪覆盖，如同撒上了一层灰白的霜。林川立于城楼之上，手扶冰冷女墙，目光穿过苍茫大地，望向北方那条蜿蜒而来的驿道。他知道，这条道上将有消息到来??不是粮报，不是军情，而是命运转折的钟声。

陈猛缓步登楼，披着厚毡大氅，眉梢凝着寒霜。“侯爷，幽州八百里加急。”他低声递上一封火漆封印的密信，“李元舟亲笔，说江南七州已按新政推行均田，豪强反弹剧烈，有三郡发生骚乱，地方官闭门不出，士绅联名上书，称‘林逆乱法，动摇国本’。”

林川拆信细读，面色不动如山。良久，他轻叹一声：“他们怕的不是改革，是失去盘剥百姓的权力。”

“可若不压下去，新政未稳先乱。”陈猛皱眉，“要不要派兵南下威慑？”

“不行。”林川摇头，“刀剑能镇一时，却立不住长久之信。百姓若因恐惧而顺从，终有一日会反噬；唯有让他们亲眼看见公平，才能真正归心。”

他提笔疾书，命人快马回传：

“一、凡主动交出隐田者，免赋两年，且可在新垦区优先分地；

二、带头闹事之家，查实后抄没三分之一田产，分予邻村贫户；

三、各县开设‘田政公议堂’，由乡老、塾师、退役将士与农户共审地册，公开勘定；

四、每县派驻监察御史一名，携带景和帝玉符，遇阻可直调驻军维持秩序。”

写罢，他又加一句：“告诉李元舟，这一仗不在田亩，而在人心。我们要争的，是十年之后，孩童不必因饥饿偷盗，老人不必卖儿换粥的太平。”

信使飞驰而去，晨雾吞没了马蹄声。林川望着远去的身影，忽然问道：“赤首领最近如何？”

“前日率部迁入新屯营，已开始春耕准备。”陈猛答，“他还说，愿将女儿许配给军中教习郎，说是‘要让血狼的血脉，也染上平阳的魂’。”

林川闻言一笑：“好啊。民族之别，从来不在肤色言语，而在是否共担风雨。等这片土地上的孩子都吃得起饭、读得起书，谁还会为一口粮拔刀相向？”

话音未落，远处烽燧骤然升起黑烟??三柱连燃，是敌袭警讯！

两人神色一凛，迅速登上?望台。只见北面地平线上尘土翻滚，似有骑兵逼近。不多时，斥候飞马回报：“是女真左路部残众，约三千骑，打着降旗而来，声称大汗病逝，新主年幼，愿归附大乾，乞求安置！”

“降？”陈猛冷笑，“去年烧我村庄、劫我粮车的就是他们！如今打得差不多了，倒来装可怜？”

林川沉默片刻，问：“可带兵器？”

“仅佩短刀，马匹瘦弱，多有伤病。”

“带了多少人？”

“男女老少共计八千余口，半数为妇孺。”

林川闭目思忖。这并非首次有部落来降。自去岁开放边市、释放俘虏以来，已有七个中小部落陆续归附，编入屯田户籍，授地安家。但如此规模的大部族请降，尚属头一遭。接纳，则需耗粮百万石，更恐其中有诈；拒之，则失信于草原诸部，日后谁还敢弃战求生？

“开城门。”林川下令。

“侯爷！”陈猛惊呼，“万一是诈降……”

“那就让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林川目光如炬，“传令：准其入境，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