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卸甲解刃,老弱先行,青壮列队接受查验。另派医官出迎,救治伤病,发放米粥。若有一人妄动,全族驱逐出境,永不得再来。”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牧民缓缓进入关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抱婴孩的妇女步履蹒跚,眼中满是惊惶与期盼交织的光。几个孩子饿得哭不出声,蜷缩在母亲怀里颤抖。林川亲自站在城门口,命人抬出热粥锅灶,让每一户都能领到一碗稀饭、一块粗饼。
一名老萨满拄杖上前,跪地叩首:“将军仁德,如天覆地载。我们曾听右贤王蛊惑,说汉官皆贪暴无情,只会杀戮掠夺。可今日方知,世间真有不愿见人死的人。”
林川扶起他:“我不是神佛,只是个不愿再看到尸横遍野的军人。你们来了,就是平阳人。往后种的地,是你们的;生的孩子,是大乾的子民。只要守法安居,没人会再逼你们拿起刀。”
当晚,林川召集众将议事。有人仍持怀疑:“这些人惯于反复,今日降,明日叛,何足为信?”
林川环视众人,沉声道:“正因为过去总以杀止乱,才换来百年仇恨绵延。今天我放他们一条活路,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因为我更强??强到不怕他们背叛,强到能让他们的子孙忘记仇恨。”
他指向地图,“看,从去年至今,归附部落已达十一支,人口逾三万。他们在屯田区耕作、放牧、通婚,孩子进学堂识字,老人入医馆治病。再过十年,这些人的孙子会说汉语,拜孔庙,穿汉服,祭英烈碑。那时,谁还能分清他们是胡是汉?这才是真正的疆土扩张??不是靠铁蹄踏碎山河,而是让人心自愿归属。”
诸将默然,继而纷纷抱拳:“愿随侯爷,筑此万世之基。”
三日后,女真降部正式编籍入户,划拨荒地五千亩,借给耕牛二十头、种子三百石,并派出十名农技官指导种植。林川更下令,在新安置点设立“胡汉共治所”,由军方、地方官与部落长老三方共管事务,每月初一举行“议和会”,调解纠纷,宣讲律法。
与此同时,京城政局亦波澜再起。
刘正风虽已被流放西域,其党羽却并未根除。礼部尚书裴元度暗中联络宗室旧臣,勾结太常寺祭酒,在朝会上提出“复古礼、正纲常”,主张废除参政院,恢复三公九卿制,美其名曰“还政于贤,肃清朝野”。更有御史弹劾林川“僭越擅权,私纳异族,形同割据”,请求削其辅政之职,召回京师“述职”。
景和帝览奏,冷笑不止。当庭命人取出一份卷宗,正是当年刘正风毒害先帝、伪造遗诏的全部供词与物证,连同李承渊亲笔认罪书一并展示。随后宣读圣谕:
“自即日起,凡攻击新政、诋毁边将、煽动民变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视为谋逆同党,严惩不贷!朕之江山,不容宵小以‘祖制’二字阻挡进步之路!”
又特颁《护臣诏》一道,明示天下:
“靖难侯林川,乃社稷柱石,忠义化身。凡谤其名誉者,即为谤君;伤其性命者,等同弑君!朕宁负百官,不负一人!”
诏书传出,举国震动。支持者拍手称快,反对者则更加蛰伏。然而,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北方草原局势悄然生变。
四月初,探马急报:女真新任大汗??年仅十四岁的阿古泰,在叔父摄政王巴图的扶持下统一各部,集结骑兵六万,宣称“雪耻复仇”,正向平阳关方向集结。更令人警惕的是,其军中竟出现了身穿大乾制式铠甲的将领,且战术布置明显受中原兵法影响。
林川闻讯,立即召开将校议政会。会上,陈猛忧心忡忡:“极有可能是朝廷内部有人泄露军情,甚至暗通外援!”
“不止如此。”林川盯着地图,“这些年来,我们推行新政,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被抄家的官员、被夺田的豪强、被废除特权的世族……他们宁愿引外敌入寇,也不愿看到一个清明的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一次,敌人不只是来自北方,也藏在我们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