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出城时，雨已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却不见朝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四野，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赵珩骑马随行于仪仗之侧，身披玄色战袍，外罩轻甲，腰悬御赐长剑，目光如刃，扫过沿途列队护卫的禁军将士。他能感受到那些藏在盔缨下的眼神??有敬畏，有忌惮，更有几道阴冷的视线，如毒蛇般悄然游走。

他知道，这些人里，未必全是忠良。

皇陵位于京郊西北三十里外的苍梧山麓，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沿途设三道关卡，历来由宗室亲王与兵部要员联合把守。今日执掌中军的是镇国公赵元礼，永和帝的堂弟，也是旧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此人手握京畿大营兵权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军中，素来对新政嗤之以鼻，更视赵珩为“动摇祖制”的祸根。

当仪仗抵达第二道关卡时，赵元礼亲自迎出，银须飘动，神色肃然：“太子殿下，按例，祭陵期间百官需卸去佩兵，以示对先帝之敬。此乃祖制，请殿下垂范。”

赵珩勒马停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祖制确有其事。但今岁不同往昔。前日两名观政使遇袭，礼部尚书暴毙，流言纷起，人心浮动。本宫身为监国，肩承社稷安危，若连自保之力皆无，何以护佑天下？父皇已有谕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本宫佩剑入陵，合情合理。”

赵元礼脸色微变，还想再言，却被身后一名副将低声提醒：“将军，南营秦统领已率部控制朝阳门，且东宫三百亲卫皆带实甲……”

他咬牙闭嘴，终是退后半步，拱手道：“既如此，老臣不敢多言。”

赵珩点头，策马前行，心中却知??这一关，只是开始。

进入皇陵区域后，百官依序下车步行，焚香净手，准备午时正式祭拜。赵珩未随群臣列队，而是径直登上主殿偏阁，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陵园布局。张慎言与李维早已候在此处，面色凝重。

“查清楚了。”张慎言低声道，“昨夜有人调动北营五百骑兵，借口‘防备山匪’，驻扎于东侧松林坡。统帅正是赵元礼的侄子赵崇武，此人曾因强占民田被《民瘼录》点名，一直怀恨在心。”

李维补充：“都察院刚收到密报，西南三省土司代表并未如约前来，反而在边境集结私兵，打着‘吊唁先帝’旗号，实则蠢蠢欲动。另有江南七家豪族联名上书，称《民瘼录》乃‘伪书’，要求朝廷‘严惩造谣者’。”

赵珩冷笑一声：“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转身取出那枚铜印，轻轻放在案上：“传令下去，按预案行事。第一，立即联络秦烈，命他封锁西华门与北水渠，切断任何外部兵马靠近陵园之路；第二，通知十二位观政使，无论是否在京，即刻转入隐蔽状态，不得露面；第三，派快马加急送信至户部周明远，让他以‘核查灾赈账目’为由，突击搜查京城三大粮仓，尤其是赵氏家族名下那两座。”

“若他们狗急跳墙呢？”李维问。

“那就让他们跳。”赵珩眸光凛冽，“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正说话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飞奔而入，跪报道：“殿下！赵元礼纠集二十七名宗室大臣，在祭台前聚众跪请，声称《民瘼录》污蔑先朝重臣，亵渎国体，请求陛下废除监国之权，还政于庙堂共议！”

赵珩霍然起身，披风猎猎作响。

“走，”他沉声道，“我去会会这些‘忠臣’。”

当他踏入祭台广场时，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跪伏于地，香火缭绕中，赵元礼高举玉笏，声泪俱下：“……吾等非为私利，实为江山社稷计！太子年少气盛，误信奸人之言，以一纸野史动摇国本，致使百官寒心、万民惶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停新政，待查明真相后再作定夺！”

群臣附和之声如潮水涌起。

赵珩立于台阶之上，冷冷环视一周，忽然朗声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民瘼录》是伪书？可敢站出来，指着它说一句‘此处不实’？”

无人应答。

“好。”他缓步走下，手中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