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浸泡其中。
唯有静养宫的烛火,仍在苟延残喘。
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个个挣扎的鬼魂。
龙榻之上,永和帝斜倚着床头。
身上那件绣着金龙的厚褥,压得他骨缝里渗出散不去的寒意。
他眉头微蹙,喉头一阵痒意上涌。
“咳……咳咳……”
几声压抑的咳嗽后,一抹病态的青紫掠过他的脸颊,随即又被苍白吞噬。
“陛下!”
侍立在侧的陈福,赶紧递上参茶。
“您润润喉。”
永和帝缓缓摆开他的手。
他的......
春风卷过宫墙,拂动檐角铜铃,林川立于新政书院门前石阶,目光越过层层屋宇,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启明新帝登基已半月,朝堂看似焕然一新,可他心中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并未真正溃散,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悄然蛰伏于暗处,等待时机反扑。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一道诏书、一场问罪便能完成的;它是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拉锯,是制度与旧习的殊死搏斗。
南宫珏自廊下缓步而来,手中依旧摇着那柄素面蒲扇,眉心却锁成一个“川”字。“侯爷,昨夜河北急报,大名府突发‘民变’,数百饥民围攻县衙,砸仓放粮。当地官府称系‘暴民作乱’,已调兵镇压,斩首三十七人,余者皆枷锁入狱。”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据我们密探查实,那批被抢的粮仓,原是朝廷拨下的赈灾专款,存米十万石。如今账面上写着‘全数发放’,实则八成被知府私卖给了晋商盐帮,百姓连一口稀粥都没见着。”
林川冷笑一声:“好一个‘民变’。分明是官逼民反,倒反过来污蔑百姓造反。这戏码,他们演了几百年了。”
“更麻烦的是。”南宫珏递上一封密函,“户部尚书刘延年虽已被削权,但他女婿??现任太常少卿李崇文,正暗中串联礼部、工部十余名中层官员,打着‘恢复祖制’的旗号,拟了一份《复古议政疏》,主张废除轮值县令制,重设世袭察举,恢复士族荐官之权。今日早朝,已有三位老臣附议,言辞激烈,直指新政‘动摇国本’。”
林川接过密函,只扫一眼,便嗤笑出声:“动摇国本?他们口中的‘国本’,不过是自家田产与门生故吏罢了。百姓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这是谁的天下?”
他转身步入书院正厅,案上已堆满各地呈报的新政推行进度表。南方诸州因有陈福旧部支持,均田令推进顺利,百姓分得土地,春耕已起;可北方八路,尤其是京畿周边,地方豪强勾结官吏,百般阻挠,或谎报田亩,或将良田划归“宗族公产”,使贫民依旧无地可耕。更有甚者,竟煽动流民冒充“失地农户”,骗取新政授田资格,转手便将地契卖给地主,从中牟利。
“这些人。”林川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峻,“不毁掉他们的根基,新政永远落不了地。”
“可眼下新帝年幼,朝中仍有三成官员持观望态度。”南宫珏提醒道,“若动作太大,恐引发集体反弹。况且……”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军中也不稳。九门提督虽换成了咱们的人,但神机营、虎贲卫高层仍多为太子旧部。前日羽林右卫统领还私下宴请边军使者,席间言语暧昧,似有联络西北藩镇之意。”
林川沉默良久,忽而问道:“胡大勇那边,可查到西山别院那三辆黑篷车的去向?”
“追到了保定境内。”南宫珏答,“车在一处废弃驿站被焚毁,人不知所踪。但我们在灰烬中找到了半张烧焦的账页残片,上面有‘柳沟’二字,以及一个模糊的印章轮廓??像是‘恒’字商号的标记。”
“恒通商号?”林川眸光一闪,“那是刘延年外甥开的,表面做茶叶生意,实则替勋贵洗银走账。果然,金埋柳沟,不是虚言。”
他站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一群少年学子正在演练算术题板,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亩地纳粮三斗,十户共三百亩,应缴九千斗……若官吏私增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