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说此举关乎纲纪,若纵容讥讽,恐失朝廷体统……”
林川跪地,却不低头:“陛下,体统不在仪仗,而在民心。七名举子不过说了几句真话,若这就叫‘谤讪’,那百姓腹诽千万句,又该当何罪?昔日秦始皇焚书坑儒,终致天下揭竿;今我朝欲兴盛世,岂能惧几句诗文?”
少年天子默然良久,终下旨:七子无罪释放,王崇礼罚俸三月,禁足一旬。
消息传出,士林沸腾。有人说林川胆大包天,竟敢当面顶撞天子;也有人说他才是真正护持文脉之人。而林川知道,这只是开始。
半月后,他推动《监察法》正式颁行,赋予廉察院独立办案权,任何官员不得干涉;同时设立“民诉台”,百姓可直接向政改总局递状,凡压制民诉者,以欺君论处。更令人震动的是,他奏请开设“庶民议政日”,每年春分,允许各地推选百姓代表入京,在国子监旁听朝会,提出谏言。
朝中元老哗然,骂其“以下乱上,败坏礼法”。可林川只淡然回应:“礼法若只为护权贵,那这礼法,本就该破。”
这一日清晨,林川再次登上皇城角楼。春风依旧,柳絮纷飞,可脚下的京城已不同往昔。街头多了许多身穿粗布却神情昂然的平民,他们不再低头疾行,而是敢于驻足议论朝政;书院外贴满新政告示,孩童争相诵读;就连乞丐聚集的桥洞下,也有人用炭条在地上写算术题。
南宫珏走来,轻声道:“刘延年昨夜自缢未遂,现关在刑部大狱。他留下遗书,说愿供出所有同党,只求保全家人性命。”
林川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轻轻点头:“让他活。他的供词,我会一字不漏地刊印出来,送给每一个读书人、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即将成为官员的年轻人。”
“您就不怕他胡言乱语,牵连无辜?”
“不怕。”林川微笑,“真相自有重量。假话浮于水面,真话沉入江底。时间会淘洗一切。”
他转身欲下,忽听身后传来稚嫩童音:“先生,什么叫‘法不偏,则弱不欺’?”
林川回头,见是一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手中捧着一本《新政童蒙读本》。
他蹲下身,平视孩子的眼睛,温和道:“就是说,无论你多穷、多小、多没力气,法律都会保护你,不会让有权有势的人随便欺负你。就像太阳,照在富人身上,也照在穷人身上,谁也躲不开。”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您……是太阳吗?”
林川一怔,随即轻笑,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不是。我只是……想让太阳照进来的人。”
他站起身,迎着晨光前行。身后,无数声音朗朗响起:
> “官不贪,则民不惧;法不偏,则弱不欺……”
那声音穿越街巷,越过宫墙,直抵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