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一波反扑并非偶然,而是积怨已久的权贵集团发起的最后一击。他们不怕清查贪官,怕的是制度变革动摇根本;他们可以牺牲几个替罪羊,但绝不容许有人打破“官治民、民不敢言”的千年铁律。
林川站了出来,一身青袍,未佩玉带,如同寻常士子。
“臣请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大人指责臣越权、揽权、收买人心,可曾想过,是谁给了臣这些权力?是皇上,是太子,更是千千万万被欺压至此的黎民百姓。”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朗读:“这是上个月都察院收到的百姓上书,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封。其中有母亲控诉县令强占田产致其子投井;有寡妇泣诉里正索贿不成纵火烧屋;有老兵哀求归还三十年军饷……每一封信,都是血写的控诉。而诸位大人呢?你们听见了吗?还是早已习惯充耳不闻?”
殿内一片寂静。
林川继续道:“臣开仓放粮,用的是肃贪所得赃银,账目分明,分文未入私囊。若有半点虚妄,愿受凌迟之刑。至于‘收买人心’一说,臣只想问一句:若百姓的心只能靠施舍才能换来,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太久没被人当人看了!”
他猛然抬头,直视那群攻讦者:“你们说我破坏祖制?可哪一条祖制写着‘官可贪,民不可言’?哪一部律法允许‘一人犯法,株连九族’?先帝创制立法,是为了护佑苍生,不是为了庇护蠹虫!今日你们骂我僭越,明日百姓就会记得,曾有一个叫林川的人,敢为他们说话!”
言罢,他摘下腰间印绶,双手高举:“若诸位认为臣不宜再任都察院总提调,臣愿辞官归隐,明日便走。但请留下政务公开堂,留下御史巡按制,留下言官免责权。哪怕臣不在了,也请让这三盏灯,继续照亮黑暗。”
百官震悚,无人应答。
太子缓缓起身,走到林川面前,亲手将印绶递还给他。
“卿不必辞。”他的声音坚定如磐石,“这天下需要你这样不怕死、不怕骂、不怕孤身对抗整个庙堂的人。从今往后,谁再以‘祖制’二字阻挠新政,便是与天下人为敌。”
他转身环视群臣:“朕宣布:常平仓赈灾之举,合乎天理人情,不予追究。凡今后遇重大灾异,地方官须十二时辰内上报,延误者斩;隐瞒者诛九族。另加一条??**凡百姓上书言事,无论内容如何,不得扣押、不得报复、不得追责。若有违者,以谋逆论处。**”
诏令既下,殿外忽起狂风,卷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仿佛天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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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半年,新政持续推进。
御史巡按深入边远山区,揭发一起震惊朝野的大案:西南五溪峒土司多年冒领军饷,虚报战功,竟用朝廷拨款修建私人佛寺,供养数百僧侣为其祈福延寿。主使者乃兵部侍郎之弟,借姻亲关系打通关节,十余年未被察觉。此案曝光后,涉事官员二十三人全部革职查办,其中七人判斩立决,百姓拍手称快。
与此同时,政务公开堂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场面??一名布衣书生公然在榜前张贴《六部弊政论》,痛陈吏部卖官、户部苛税、刑部冤狱等十大积弊,言辞激烈,直指宰辅。京兆尹差役欲上前撕毁,却被围观百姓团团围住,齐声高呼:“不准毁言路!不准辱士人!”
消息传至宫中,太子非但未怒,反而命人将文章抄录呈览,并批示:“所言虽激,然多属实情。令各部自查整改,三月后复奏。”
林川得知后,在日记中写道:“昔年苏明哲上书遭戮,今日一介寒儒敢骂六部,此即清明之兆。”
这一年冬至,京城落雪盈尺。忠烈碑前燃起无数烛火,百姓自发前来祭奠。一个盲眼老翁拄杖而来,在碑前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老汉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觉得,官府的话能信。”
林川恰巧路过,听见此言,驻足良久,最终默默放下一束白菊。
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杀了多少贪官,不是定了多少律法,而是普通人终于敢相信:这个世界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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