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年，永和帝驾崩。

临终前，他召见太子与林川于乾清宫。龙榻之上，帝王瘦骨嶙峋，气息微弱，却仍挣扎着握住林川的手。

“你……没有辜负先帝遗志。”他断续说道，“那份遗诏……朕从未启用，也不愿启用。武臣干政，终非长久之道。幸有你在，以文制暴，以法匡乱……你是大周的脊梁。”

林川跪地垂首：“臣不敢居功。一切变革，皆因民心所向，顺势而为。”

永和帝闭目良久，忽而轻笑：“朕这一生……最错之事，是信错了人；最对之事，是留下了你。”

言毕，气绝身亡。

举国服丧，三日不鸣钟鼓。

新帝登基，改元“景熙”。赵承泽即位当日，颁下第一道诏书：追谥苏明哲、刘文清等三十六人为“忠烈大夫”，建祠享祭，春秋两祀；赐林川“太傅”衔，位列三公，参决军国大事，可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林川坚辞太傅之位，只受监察总宪一职，并奏请废除“剑履上殿”特权。他在谢表中写道：“臣愿终身为监察之犬，守社稷门庭，吠奸佞之声，不必登堂入室，更无需与君同阶。”

新帝览罢，久久无语，终是提笔批曰：“允其所请。然朕心中，卿早已高于三公。”

自此，林川依旧每日黎明即起，步行赴衙，布衣简从，不乘车马。百姓见之，纷纷避让行礼，他总是含笑点头，从不倨傲。

某日途经市集，见一群孩童在玩“审贪官”游戏，一人扮林川，手持木尺怒斥“被告”，其余孩子围坐两旁充当百姓，大声附和：“打他！罚他！抄他家！”引得路人哄笑。

林川驻足观看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审案时的样子？”

一童子答：“我爹去过公开堂，亲眼见您拍案而起，骂那个克扣军粮的将军是‘猪狗不如’！”

众人皆笑。

林川亦笑，摸出几枚铜钱分给孩子们，叮嘱道：“记住，真正的正义，不是看谁嗓门大，而是看谁肯为弱者说话。”

暮年将至，林川的身体日渐衰弱。一场风寒之后，他卧床半月，咳血不止。太医诊脉后摇头：“肺损已久，忧思过重，药石难挽。”

沈砚来看他，劝他休养。

他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飘雪，淡淡道：“我不怕死，只怕死前看不到结局。”

沈砚问：“什么结局？”

“一个不再需要林川的世界。”他说，“一个普通百姓告状不用跪、申冤不用死、说话不会被堵嘴的世界。到了那一天，我才真正完成了使命。”

沈砚默然。

数日后，林川强撑病体，最后一次走进都察院大堂。他召集所有御史，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可能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但你们要记住：监察之权，来自万民托付，而非君王恩赐。你们的笔，写的是真相；你们的眼，要看的是底层；你们的心，必须永远站在弱者那一边。若有谁背弃此誓，纵使身穿紫袍，也是衣冠禽兽！”

全场肃立，泪光闪烁。

当天夜里，正音钟忽然自行鸣响，三声悠扬，穿云裂雾。

守钟老兵惊诧不已，检查机关并无触动，绳索静垂，唯有夜风吹拂铜舌轻荡。他喃喃道：“莫非……是英灵归来？”

次日清晨，林川在睡梦中安然离世，面容平静，唇角微扬，似有笑意。

葬礼当日，京城市民自发罢市，万人空巷。百姓沿街设香案祭拜，孩童诵读《监察法》条文以为悼词。灵柩经过之处，白花铺道，哭声震野。

新帝亲撰祭文，亲扶灵车送至城外。碑文由当世大儒撰写，唯有一句出自林川生前手稿：

**“吾志不在青史留名，惟愿世间再无冤魂。”**

十年后，北方草原再度动荡，有部落集结兵马欲犯边关。前线急报传来，朝中大臣慌乱无措，有人主张议和割地，有人建议闭关自守。

新帝却镇定自若，只命人打开太庙密室，取出一口尘封铜钟??正是当年徐烈所赠“正音钟”。

他亲自执槌，连击三响。

钟声传至北疆，镇北王府接到讯